這天我來到公司的實驗室。
黃莉正俯身在一臺精密的分析儀器前，屏幕上滾動著復雜的數據流。
“黃老師，你已經連續工作很多天了，也要注意休息。”
黃莉抬起頭，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目光卻亮得灼人。
她摘下手套，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疲憊卻興奮的笑意：“你是不知道，你從天坑帶回來的樣本，對醫學界而言意味著什么。”
這話我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每次她深入分析那些稀有藥材成分時，都會流露出這種近乎朝圣般的熱情。
“雙陽草，異葉藍苔蘚……”她走到旁邊的工作臺，指著兩個分別密封在特殊透明容器中的植物樣本。
一株葉片呈現出奇異的金紅漸變，另一株則幽藍如深海，表面覆蓋著絨絨的細微結晶。
“它們的稀有度，不僅僅在于生長環境的極端苛刻，更在于其生物活性的獨特與強效。尤其是它們之間可能存在的某種協同效應……”
我靜靜聽著。這些專業術語背后的意義，我同樣清楚。
這兩種藥，只要有一種的活性成分能實現穩定的人工培育或合成，哪怕只是部分替代品，所撬動的都將是千億級別的市場。
這不僅是生意，更是足以在某些領域掀起變革的籌碼。
“進展如何？”我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黃莉轉身調出另一組數據圖表：“分離和提純比預想的更困難。直接量產……目前看不到可能性。”
“但是，我們有了意外發現。通過特定的炮制方法和比例配伍，用一些相對常見的輔藥作為媒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撫并引導它們的藥性…”
我心中一動。這意味暫時無法直接攫取那座最大的金礦，但卻找到了一條更能掌控的開采路徑。
用可量產的輔藥去駕馭不可多得的稀有主藥，延長其使用周期，降低應用門檻。
“安全性呢？”這是另一個關鍵。
“目前的體外試驗和有限的動物模型反饋，安全性很高。”黃莉強調，
“最終的人體應用，尤其是長期效果，需要極端嚴謹的觀察和數據積累。劉總他們，某種程度上也是……”
“我明白。”我接過了她的話。
黃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儀器屏幕上：“我倒是沒什么，就是學校方面……最近有點意見了。”
我理解她的意思。黃莉現在還掛著醫科大學教授的頭銜，但時間和精力的重心，顯然已經轉移到了我這邊的實驗室。
學校那邊課程縮減、帶研究生的時間被壓縮，行政上有意見再正常不過。
“學校方面，我來處理。”語氣平淡，卻足夠讓她安心。
黃莉終于從數據上移開視線，看向我：“你準備怎么處理？”
我沒有直接回答。
有些事，不需要讓她知道具體步驟。捐贈一筆專項研究經費，以“校企深度合作”的名義。
或許，還需要和某位關鍵人物進行一場“愉快”的私下晚餐。無非是利益置換與平衡的藝術。
“你就安心做你的實驗。”我避開了她的問題。
這里的研究成果，將來同樣可以成為你在學術界更進一步的基石，而且是最扎實的那種。
學校那邊，只會看到你產出更多、更重要的成果，其他的，他們會慢慢習慣的。”
黃莉注視了我幾秒，似乎在權衡我話語里的分量和可行性。
“好。”她只應了一個字，便轉過身，重新將注意力完全投入眼前的樣本和數據之中。
我退出實驗室。有些事，得有人在前頭把障礙掃清。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說服一個人。
我把張薇和林悅叫到了公司的小會議室。
林悅來得快，坐下后開門見山：“突然叫我們過來，有什么急事？”
張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里拿著筆記本，一副隨時準備記錄的樣子。
她是我的人，態度自然明確。
我沒有繞彎子：“我計劃以公司名義，給黃教授所在的醫科大學，捐一批先進的實驗器材，專項用于她那個方向的研究。”
林悅：“理由？這筆開銷不小，而且不是我們預算內的。”
“黃教授的學校，現在對她在這邊投入過多時間有意見了。”我直接點明核心。
“所以我們要用捐贈去堵學校的嘴？”林悅靠向椅背，雙手交疊，這是她表示不贊同時的習慣動作。
“陳總，我們是商業公司，不是慈善機構。黃教授的個人人事關系，應該由她自己協調處理。用公司的錢去解決她個人與校方的矛盾，這不符合財務原則，也開了一個不好的先例。”
她的反對在意料之中。林悅是優秀的經理人，她的第一準則是公司利益和財務健康。
“首先，這筆捐贈會以‘深度校企合作研發’的名義進行。我們得到了什么？”
“我們得到了在醫科大學實驗室掛上合作牌子的資格。”
“這等于用一筆可控的投入，綁定了一個頂尖學術團隊的前沿探索能力，并且將這種探索納入我們的商業框架內。”
林悅的眼神微微變化，從純粹的反對變成了審視。
我繼續推進：“其次，這能徹底穩住黃教授。讓她毫無后顧之憂，心無旁騖地在這里工作。她現在的價值，以及她正在攻關的東西潛在的價值，遠遠超過一批實驗器材。”
“我們不能讓她被學校的行政瑣事分心，更不能讓她有被‘夾在中間’的為難感。確保她始終在我們的軌道上，是核心利益。”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林悅在快速權衡利弊。
“捐贈的金額和器材清單需要嚴格控制，必須物有所值，并且合作協議的條款要由我把關。”
她終于開口，語氣已經轉變為就事論事的談判。
“當然，具體條款你親自抓。”我知道她已經被說服了。
“我沒意見。”張薇適時開口。
“我會配合林總，準備相關的申請文件和校方對接的前期溝通。”
會議目的達到。我點了點頭：“那就盡快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