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李麗質(zhì)一番，陳衍又跑去逗了逗高陽，然后樂呵呵地趕往甘露殿。
尋常早朝不會太久，自已還是提前一點在甘露殿外等著好。
只是沒想到，陳衍來到甘露殿外，才發(fā)現(xiàn)此處竟然有人。
一個約莫五六十歲，頭發(fā)已經(jīng)有一半變成白色的小老頭，陳衍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不待他說話，老頭先開口了，“渭南伯，陳衍！”
這小老頭表情很傲，語氣平淡，不認(rèn)識的前提下，陳衍并不想多事，畢竟現(xiàn)在外面韋家之事還未結(jié)束。
“嗯，我是陳衍，還未請教這位大人名諱。”
小老頭聞言眼里浮現(xiàn)一抹笑意，“是你一直想對付的人之一，顏師古。”
陳衍：？
他立刻想起來了，顏家顏師古，孔子學(xué)生顏回的后代。
顏家當(dāng)然也是世家之一。
不過，顏家跟五姓七望的山東世家不同，顏家屬于以自身學(xué)識立足于天地的“文化士族”，算是文化界的泰山北斗，政治上的清要顯貴。
且顏家人大多清廉、剛正、忠義，陳衍對他們還算尊敬。
陳衍拱手道：“顏大人，話可不能亂說，下官從未想過對付顏大人。”
“倘若顏大人聽到外界什么不好的傳言，一定不要相信，下官是個好孩子來的。”
“果然不要臉！”顏師古嘿了聲，“與傳言所說一致！”
陳衍：“......”
“顏大人誤會了，我真是好孩子來著，長孫皇后經(jīng)常這樣說。”
顏師古不置可否，朝他招了招手，然后竟不顧形象地坐在階梯上，“你是不是好孩子，暫且不提。”
“但坊間傳聞，我卻不得不信上三分。”
“畢竟，沒有哪個好孩子時常將自已是好孩子掛在嘴邊，還急于給自已找補(bǔ)。”
說著，他頓了下，接著道：“說起來，這應(yīng)該是咱們第一次見面，從前倒是也見過幾次，不過都是你在出風(fēng)頭，而我在看著你出風(fēng)頭，想必你應(yīng)該沒注意我。”
“而前兩天，我染了些風(fēng)寒，在家休養(yǎng)了幾天，然后便聽說你干了件大事！”
“韋家......可是被你折騰得不輕啊！”
陳衍學(xué)著方才顏師古的樣子，同樣不置可否，很爽快地在他旁邊坐下。
“顏大人又誤會了，韋家怎么樣，跟我可沒關(guān)系，我也沒有那個能力對韋家怎么樣。”
“還有，顏大人有話不妨直說，對于你們顏家，我個人是很尊敬的。”
“嗯？”顏師古驚訝道：“你不是很討厭世家嗎？”
“次次跟世家作對不說，更是在朝堂上公然罵過人，怎么現(xiàn)在對我顏家又尊敬上了？”
“世家跟世家是不同的嘛。”陳衍沒有否認(rèn)自已跟世家作對，道：“顏家又不跟五姓七望那些人一樣，表面一個比一個高尚，背地里實則一個比一個骯臟。”
“我此前聽過一些關(guān)于顏大人的傳聞，說你性格孤傲，看不起同僚，不怎么合群。”
“但從今日一見來看，你一個老前輩愿意跟我這個毛頭小子坐在這階梯上，我大概清楚為什么有這種傳聞了。”
“哦？”顏師古對陳衍的話并不惱怒，反倒頗為感興趣，“那你說說，這是為何？”
“你看不起的不是同僚！”陳衍猜測道：“我猜，你看不起的應(yīng)該就是同為世家那些人吧？”
顏師古神色冷了下來，“哼，那一幫子臭蟲，有什么資格稱世家？”
“不想著傳播儒學(xué)，提拔人才，反倒曲解圣人之言，滿嘴仁義道德，實則盡是些雞鳴狗盜之輩！”
“吾不屑與他們?yōu)槲椋 ?/p>
陳衍默默聽著，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
相對其他世家來說，顏家的所作所為確實值得尊敬。
原因有三。
尊敬其對知識與原則的堅守。
尊敬其為修身齊家的實踐者。
尊敬其在亂世中維系文明火種的歷史功績，以及關(guān)鍵時刻的風(fēng)骨與擔(dān)當(dāng)。
但身在這個時代，身為世家，他們同樣在穩(wěn)固特權(quán)階級，保證自身的地位。
總體來說，顏家絕不是陳衍的敵人，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還有一定合作的可能。
這一點，從顏師古今天出現(xiàn)在這里，跟他聊這么多便能看得出來。
“......”
“其實你當(dāng)初可以狠一點！”顏師古對于陳衍不回自已的話并不在意，轉(zhuǎn)而說：“倘若你對五姓七望中的一家動手，顏家同樣會站在你那邊。”
“顏大人，你想害我？”陳衍沒好氣道：“如果我敢對五姓七望中的一家動手，那么他們絕不會落井下石，而是會第一時間聯(lián)合起來除掉我！”
“呵，你現(xiàn)在承認(rèn)對韋家動手的是你了？”顏師古戲謔道。
陳衍一噎，有些惱怒，“你個小老頭給我上套？”
“哎！”顏師古哈哈大笑，“這才像你的性格嘛，是我印象當(dāng)中那個指著滿朝文武罵彼其娘的小子！”
陳衍：“......”
短短幾句話，給他都干沉默了。
這小老頭多少沾點不對勁，思維也太跳脫了。
“好了，小子！”顏師古似乎是真感染了風(fēng)寒，咳嗽了幾聲，繼續(xù)道：“從前，是我小看你了，你雖然年輕，但對局勢卻看得很明白。”
“對韋家雷霆出手，然后立刻帶著兩個媳婦住進(jìn)了皇宮。說實話，你是真有意思，我活這么多年，還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少年郎。”
“年輕，氣盛，在元日大朝會上意氣風(fēng)發(fā)，連我都忍不住感嘆少年該當(dāng)如此！”
“可偏偏又不失謹(jǐn)慎，行事滴水不漏。”
“咱們，做一個交易怎么樣？”
交易？
陳衍被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折整得有些懵，“什么交易？”
“《三字經(jīng)》是你寫的沒錯吧？”顏師古問。
陳衍聞言鄭重起來，瞇了瞇眼，“你怎么知道《三字經(jīng)》的？”
“你又是從哪知道的？”
“顏大人，我或許也要提醒你一句，《三字經(jīng)》我目前就教過兩個人，一個是我家傭人的孩子，另一個，是晉陽公主！”
“我很能確定我家傭人的孩子從未向外透露過！”
顏師古笑了笑，“你放心，《三字經(jīng)》是長孫皇后親自寫信告訴我的，而且斷斷續(xù)續(xù)并不全面。”
“我想讓你將《三字經(jīng)》寫完，然后給顏家一份，算我顏家欠你一個人情！”
“你不是想對付世家嗎？未來，顏家可以在關(guān)鍵時刻助你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