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很好!”
“很好啊!”
李世民瞪著陳衍,手掌死死握著龍椅扶手,上面青筋鼓起,似是在極力忍受什么。
“不愧是朕的愛卿,總能給朕帶來不一樣的驚喜,朕......甚是欣慰啊!”
“陛下過獎了。”陳衍干咳一聲,顯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其他愛卿認為呢?”李世民火氣蹭蹭往上冒,偏偏還不好說什么。
畢竟細鹽的制作之法就是陳衍拿出來的,放在自已手中,確實有些浪費了。
給戶部,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更好。
但問題是,事不是這樣辦的呀。
倘若陳衍私下跟自已商量商量,聊聊天、喝喝酒,交給戶部就交給戶部了。
自家人有什么不好說的?
可陳衍干了什么?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自已手下有人發現了更好的細鹽制作之法,這他娘是架他來了啊。
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又特么苦我是吧?
“那個......”杜如晦默默道:“陛下,臣覺得此事確實算得上一件好事,臣沒有異議。”
“蕭愛卿呢?”李世民懶得理這些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陳衍提出這件事之前,搞不好都跟他們私底下通過氣了。
李世民不想讓陳衍好過,所以把目光投向了跟陳衍有巨大過節的蕭瑀。
反正今天自已被氣到了,他不打算讓陳衍過得舒心。
本以為蕭瑀都被陳衍打了一頓,丟盡了顏面,有機會肯定要出來針對一下。
更何況李世民甚至還給了蕭瑀一個鼓勵的眼神,意思再明顯不過。
只是讓李世民沒想到的是,蕭瑀這貨跟沒看到一樣,板板正正地作揖:“陛下,臣對此不發表看法,不過聽陳尚書的說法,各方面確實沒什么問題。”
他沒有明確支持,但話語中很顯然在偏向陳衍。
李世民更氣了。
廢物!
給你機會都不中用。
殊不知,蕭瑀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是關于陳衍的,他都不沾邊。
吃一次大虧難道還不夠,還得再來一次嗎?
再說了,你們翁婿倆自已的事,我們無論站哪一邊都討不到好。
誰樂意管?
“所以......你們都覺得沒問題?”
李世民掃視殿內眾多官員,又定格在程咬金和尉遲恭這倆臥龍鳳雛身上。
這么好坑陳衍的機會,你們總不能放過了吧?
可這倆貨精得跟猴兒一樣,低著頭,就當做沒看到。
“好!”
李世民壓下心里的火氣:“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就按照咱們伯爺的想法來!”
“不是說你有更好的細鹽制作方法嗎?那就跟試用期的康崇自已商量商量,等過兩日遞上來折子,朕給你們批復!”
“退朝!!”
最后一句話,李世民明顯壓著情緒,揮著袖子徑直離開了。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走完流程,然后有序離開大殿。
杜如晦等人揣著手,跟陳衍走在一起。
長孫無忌低聲道:“按照我對陛下的了解,今日陛下或許真的生氣了。子安,你有些太直接了,應該委婉點的。”
魏征不認同這句話:“這難道還不夠委婉嗎?要我說,陛下就是太看重那點利益了,陳衍都說下人發現了更好的技術,還能怎么委婉?”
“你們仔細算算陳衍從貞觀四年到現在,陛下從襪子破了洞都沒舍得換一雙新襪子,到今年長孫皇后的壽宴規模上升了不止一個層次。”
“陳衍帶給他的利益已經足夠大了,光一個錢莊就夠皇室吃一輩子,還占著細鹽干什么?”
“每天苦巴巴地守著那點稅收,掰著手指頭算賬,每一任戶部尚書都要練就一身罵人的本事,說起來都丟人。”
“有機會在不加收賦稅的情況下,增加國庫收入,何樂不為呢?”
幾人聽到這些話,心里頓時一驚。
房玄齡急忙拉著魏征,小聲道:“我說魏征,這才剛出太極殿呢,人多眼雜,你說話能不能悠著點?”
“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里,夠你喝上一壺了。”
杜如晦看著陳衍悠哉的模樣,似乎一點都不慌,心里疑惑道:“子安,陛下真的生氣了?”
“你恐怕要吃些苦頭了,怎么看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呢?”
“擔心什么?”陳衍反問:“陛下的性子你們還不清楚嗎?”
“今天是伯爺,明天我依舊是陳愛卿。”
“慌什么?”
“只要我現在不去觸陛下的霉頭,不再惹怒他,給皇后殿下一點微操的時間,我不但沒事,反倒有功。”
眾人:“......”
長孫無忌道:“話是這么說......不過我感覺今天不對勁,你為什么不在私底下跟陛下先商量商量呢?”
“如果先在私底下跟陛下商量商量,陛下壓根不至于生氣,你不是萬無一失嗎?”
“這不一樣。”陳衍搖搖頭,停下了腳步,望著遠處身旁無人,緩步離開的王珪,目光忽然多出了一絲復雜。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前面的王珪。
此時的他孤身一人,與周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官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樹倒猢猻散,自從王珪從侍中的位置上下來,他就已經是這樣了,更何況現在徹底退了下去。”
房玄齡沉默道:“另外,王珪以前在世家其實并不怎么受到重視,直到后來崛起,世家才給了助力,然后一路飛黃騰達。”
陳衍疑惑道:“我記得王珪后來在世家的地位不是很高嗎?足以跟他們的族老并肩,怎么會這樣?”
長孫無忌冷笑:“王珪曾經確實能跟世家的族老并肩,但那僅限于他還是侍中、工部尚書的時候。”
“再者,王珪最厲害的是‘人物品藻’,很擅長識別人才、分辨善惡、確立標準、主持禮法,這對當時需要適應新王朝的世家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而如今,一切走上正軌,他自已又下去了,現在他......”
說著,長孫無忌停頓了一下,沒再繼續說下去,又重新問道:
“對了,先不說他了,我剛剛還想問你,為什么不先私底下跟陛下說呢?”
“有什么不一樣嗎?”
陳衍望著王珪漸漸消失、略微顯得孤寂的背影,沒有回答長孫無忌的問題,喃喃道:“最厲害的是人物品藻?”
“那你真的沒有發現我要做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