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說的轉變,并不是針對之前的首席。
對于那些通過陳木審核,被陳木認可的首席,那些權限和福利,陳木是不會改變的。
陳木說的改變,是對斷首席。
這位斷首席是否要被視為盟友,是否享受其他首席的福利。
陳木需要重新考量。
剛才和斷首席的對話中,陳木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破綻,至少有五六點!
第一,為什么當年的屠殺,只有斷首席活了下來。
對于這一點,斷首席解釋的很不好,支支吾吾明顯在隱瞞。
第二,就是為什么收藏了,整個小鎮人的照片。
對此,斷首席也無法解釋。她給出的解釋,聽上去像是哄小孩的。
別說陳木這種老油條,聽著不會相信了。就算隨便拉一個年輕人,沒有多少社會閱歷的,聽到這種解釋也不會信服。
第三,就是陳木問斷首席,昨晚斷首席是否在房間。
斷首席說她在房間,而且在睡覺做噩夢。
可是昨晚陳木在房門口,壓根沒有感受到,里面有詭尊存在的氣息。
如果真要強行解釋,斷首席在睡覺之前布了結界,阻擋了外人探查她的氣息。
嗯,這倒也能解釋。可是對于陳木,她有必要這么防著嗎?
這么防著本身,就說明她心里有鬼。
而且根據“如無必要,勿增實體”,陳木不應該引入這一解釋,而應該采納最直觀的解釋——
她不在房間。
那么她能去哪里呢?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第四,就是小鎮上,所有的房間,都被兇手破門而入了。
只有斷首席的房間,是完好的。
兇手為什么沒有破門而入,為什么沒有針對斷首席?
第五,就是為什么要砍頭。
第六點,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一點——那就是兇手的作案動機。
一個人平白無故,就要屠殺一個小鎮?
而且一個活口都不留,只留下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女孩。
到底是什么樣的動機,才能讓人理解兇手的想法?
這六點疑點,如果單拿出每一點,其實都能夠解釋的通,都能找到解釋。
可是這六點匯聚在一起,想要解釋清楚它們,可就不容易了。
需要為每一點,都找到一個很離譜的解釋,而且還不能通用。
六個離譜的解釋,才能解釋這六個疑點。
這合理嗎?
顯然不合理。
而陳木,能夠用唯一一個解釋,輕松的合理解釋這六點。
那就是——殺人兇手,就是斷首席自已!
或者說是斷首席穿越回過去,親手屠殺了她曾經生活的小鎮。
那些熟悉的人,那些跟自已有關的人,一個不留!
這就能解釋,為什么當年的屠殺,只有斷首席活了下來。
因為她屠殺別人,就是為了自已。她不會殺了自已的。
小女孩能活下來,不是小女孩運氣好,而是兇手不會殺自已。
為什么會收藏小鎮上,所有人的照片?除了小女孩的照片。
原因很簡單,因為愧疚。
讓一個人殺上千人,還是上千個曾經的親朋好友。
那些看著自已長大的鄰居,那些曾經幫過自已的漁民,那些跟自已一起玩鬧的朋友……
這些人,都要在一個夜晚,由自已親手全部殺死。
特別是他們什么都沒做錯,從來沒有對不起自已。
說不定白天的時候,鄰居還給小女孩一塊糖。夜晚的時候,就被長大后的小女孩,破門在床上砍頭。
這些人之中,也包括斷首席的父母。
帶來的心理負擔,是難以想象的沉重。
這也是為什么,斷首席要在小島上,重現當年的小鎮生活。
或許不止是,對自已童年的懷念。
更多的是對自已所做之事,難以接受的懺悔。
結合斷首席的行為來看,這種悔恨帶來的精神折磨,已經有點將她,往精神病的方向發展了。
她幻想小鎮仍然存在,幻想每天生活在一起,幻想他們都還活著。
整個小島,就是一個精神病的獨自王國。
因為她有著很強的實力,才讓她荒誕的一幕,看上去不像瘋子。
想象一下,如果斷首席沒有實力,她就是一個普通人。每天在她幻想的小鎮中,跟別人打招呼,跟別人一起生活。
那么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個喃喃自語,活在自已世界里的精神病。
斷首席的實力,掩蓋了她精神崩潰的事實。
陳木認為,他發現斷首席特別喜歡抒情,可能也是受到那件事的刺激之后,留下來的一些癖好。
她抒情感慨的,是自已做過無法原諒的事情。
至于第五點,為什么要砍頭,那太正常不過了。
因為斷首席內心里,不僅不想,而且懼怕那些人復活。
她殺了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永遠的死亡!
為什么會這樣,就是第六點,殺人動機了。
陳木最開始聽說,有位首席能斬斷過去時,是在田詩涵那里聽到的。
不過對于斷首席,究竟如何斬斷過去的。田詩涵當時,其實也說不明白。
現在來看,陳木已經知道了。
斷首席斬斷過去的方法,就是——切斷和自已有一切聯系的人。
何以定義一個人?
在社會之中,一個人的定義,是通過他的社會關系確定的。
他是某個人的父親,他是某個人的兒子,他是某個人的老師……
縱橫交錯的社會網,構建了一個人的社會關系。
而這個人,在網絡的最中間。所有關系線交織的地方,就構成了他的存在。
如果想回到過去,殺掉一個人的話,那么最首先的,就是要定位這個人的位置。
我知道她是誰的女兒,然后回到過去殺掉她。
那如果跟她有關的所有人,全部都死亡了呢?
放眼漫漫長河,誰又能定義她是誰?
連她是誰都無法知道,那又何談回到過去殺了她。
因此,斷首席回到過去,殺掉了所有和自已有聯系的人。
包括……自已的父母。
只要他們都死了,那么過去的自已,就是無法被定義的存在。
在時空長河之中,如果把所有人,都看作一個個星星。
那么一個人的位置,是用所有跟他有關聯的星星,相對位置來計算出來的。
毀滅掉所有跟自已有關的“星星”,自已的位置便無人知曉,自已的過去便被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