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牧心里不是不急，想到千靈雪如今人還在皇宮，恨不得片刻也不耽擱就飛奔到她的身邊去。
    但是龍文牧也知道，自己著急也沒用。
    眼下就是自己最后，也是最好的一次機會了。
    按捺了這么多天，終于等到了這個時候。
    時間接近正午，一只十幾人的隊伍從百花宮出發，有花雅和另外兩個天妖師長老帶隊。
    百花宮里，天妖師有七大核心長老外加上花雅，總共八人，而此行足足出動了三位。
    能夠派出三個天妖師，可見百花宮對此次慶典的看重。
    隊伍有好幾輛馬車，中間的某一輛馬車上，嵐芷音和龍文牧共乘一車。
    之所以會這么安排，也是花雅的意思。
    隊伍徐徐出發，朝著皇宮行去。
    馬車上，龍文牧閉目調息，適應如今的力量，嵐芷音坐于對面，始終在眺望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嵐芷音在他面前，沒有以前那么開朗了。
    龍文牧閉目許久，睜開眼簾：“之前托你打聽的事怎么樣了？”
    嵐芷音望著窗外，頭也不回：“你是問你幾個人的行蹤？你讓我打聽的那幾個人，我讓外出的師姐妹幫你留意，沒聽到有那幾個人的消息，估計他們不在附近。”
    沒有緋烈等人的消息嗎？
    龍文牧讓嵐芷音打聽緋烈等人蹤跡，幾天都沒有結果他也無可奈何。
    從時間上看，緋烈等人應該已經到了出陽國，只是一直沒有消息，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身在何處。
    如果找不到他們，那自己只能孤身冒險了嗎？
    龍文牧重新合攏雙眼，平復浮躁的心情。
    “對了。”嵐芷音突然又出聲，“你上次讓我幫你打聽那弓……”
    “找到了？”龍文牧赫然睜眼。
    天狼弓如今對他作用不大，但貴重在意義之上。
    “沒有啦，我……沒有找到你的弓。”嵐芷音不敢和他正視，依舊望著窗外，“我就是想問問你，你上次說，那弓是你長輩流傳下來的，那……你們是一家人，還是一族人？”
    “為什么這么問？”龍文牧狐疑。
    “我就隨便問問。”嵐芷音說，“我就聽說你們云軒國很多地方，會有某種情況，比如一族人世代守護某個地方……”
    嵐芷音說這話的時候微微用余光瞧向龍文牧的臉，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么波動，但龍文牧面不改色，嵐芷音也就不再問了。
    龍文牧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冒出一些疑慮。
    記得當初在寶妖閣質問那掌柜的時候，當初那掌柜說有個百花宮的女子取走了天狼弓，而且在那女子取走天狼弓的時候還說對那弓的打造技藝頗感興趣，甚至還從那女子口中說出過“墓之一族”這個詞。
    當時龍文牧就猜測取走弓的女子說不定會知道一些有關墓之一族的事，不過始終沒找到取走弓的人，龍文牧就一直把這件事埋在心里沒去多想。
    嵐芷音剛剛這番話，稍稍勾起他的一絲疑慮。但也沒去多想，這些事如果以后還有機會，再去慢慢詢問不遲，最重要的事還擺在眼前等著自己去做。
    此去皇宮，強敵眾多，搞不這次去后再沒有回來的機會，不想再去為別的事分心了。
    在馬車里調整心境，車隊不疾不徐足足行進了兩天。
    當馬車又一次停下之后，外面有弟子拉開馬車的車門。
    “師姐，龍師弟，皇城到了。”
    兩人下車，熟悉的地方映入龍文牧的眼簾。
    高聳的城墻，嚴密的看守，這是自己來過一次的皇城。
    和上一次來唯一的不同，是此刻那絡繹不絕進出皇城的人。
    巍峨的城門前大排長龍，恐怕是因為這場慶典的緣故，車馬川流不息，場面格外的熱鬧。
    那些進城的人之中，不少衣著華貴，看起來都像是大宗門的人。
    那些人之中，能感覺到很多妖師的氣息。不光是大妖師，連地妖師都有不少。
    “走吧，我們也進城。”花雅帶頭說。
    眾人跟著長龍排隊而入，城里的熱鬧比城外更甚，處處都張燈結彩。
    花雅看看天色：“差不多快到正午了，婚宴慶典是在正午開始。”
    帶著一眾弟子穿越街道，來到皇城的中央。在皇城的中央，矗立著巍峨的皇宮。
    在皇宮的入口，和之前有些不同，這里刻意清出來一片空地，修建了偌大的場地，諸多樓臺環繞林立。
    在場地中央有一處石臺，四周皆有人負責看守。
    來到附近，有婢女專門迎接上來。
    “各位可是百花宮的人？”婢女微微欠身。
    “我們是百花宮的人。”花雅點頭。
    婢女連忙招呼：“感謝百花宮的各位前來賀喜，諸位貴客請往這邊來。”
    領著花雅等人上了某座樓臺，像這樣的樓臺還有好幾座，一般的大宗門都有單獨的落腳地方。
    龍文牧混跡在人群里，腦袋一直低垂著，盡可能避開周圍人的視線。
    來到樓臺上，默默的朝下方打量，除了中央的高臺，四面八方到處都有侍衛。在那一群群的侍衛里，龍文牧感應到很多強大的氣息。
    那些應該都是守衛此地的地妖師。
    地妖師的數量龍文牧至少感應到幾十個，這些都還沒什么，在皇宮的方向，龍文牧還察覺到了好幾道不加掩飾的天妖師的氣息，這個會場果然也有天妖師在坐鎮。
    銅墻鐵壁，守衛可謂做到滴水不漏。
    嵐芷音跟他并肩而行，見他手中有個半覆面的面具。
    “哪兒來的？”
    “剛剛路邊上買的。”龍文牧低聲說。
    嵐芷音撇撇嘴：“你還喜歡這種小玩意兒，對了，這次慶典完，我有事要跟你說。”
    “什么事？”
    嵐芷音雙手背在背后，目光往上瞟：“有關某一族的事……總之你別問那么多，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我還有些事想問你。”
    龍文牧淡笑：“行吧，你之后想說什么我洗耳恭聽。”
    之后……如果還有之后的話。
    見到時間已經快臨近正午，龍文牧心中也終于沉了下來。
    本來打算在人群中找找緋烈等人的氣息，但圍聚的人眾多，感應了一陣也沒能感應到。
    到頭來，果然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嗎？不過也好，至少不用牽累他人。
    拍了拍嵐芷音的肩頭。
    嵐芷音回過身來。
    “這個給你。”龍文牧遞給嵐芷音一個記錄消息的玉簡。
    “這是什么？”
    “一些重要的事。你先暫時收著，等慶典結束之后交給花雅宮主。在那之前，最好暫時別看。”龍文牧神秘兮兮的說。
    嵐芷音撇嘴：“誰稀罕偷看，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你給我做什么，干嘛不親自給她？”
    龍文牧沒有回答，付之一笑：“我離開一下，如果等到慶典開始我還沒回來，你們不用等我了。”
    “你做什么去？慶典馬上開始了。”嵐芷音疑惑。
    “有些重要的事要去做。”龍文牧沖她溫和的笑了笑。這一路上，嵐芷音幫了自己不少，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了。
    如果自己今天之后還能活著，也許還有機會吧。“那你早點回來。”嵐芷音說。
    龍文牧含笑點頭，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謝謝……”
    嵐芷音見他嘴唇在動：“喂，你說什么？”
    想追上去詢問，龍文牧已經轉身離開了人群，一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下面響起敲鑼打鼓奏樂之聲，龍文牧下了樓臺，穿過重重人群。
    來到人群的某個角落，取出身上的青云堡令牌。
    靠著令牌感應了一陣，確定感應不到緋烈眾人的蹤跡，微微一嘆。
    鼓樂聲大作，中央的高臺前，有司儀站出來。
    “感謝諸位今日前來賀喜，云軒國千靈雪姑娘今日嫁與炎陽帝，云軒國與我出陽國永結盟好。”
    鼓樂聲稍徐再疾，比之前更加高昂。
    正午已至。
    有眾多打扮宛如天仙的女子從皇宮的入口飛躍到高臺上，七八名女子在高臺上空盤旋飛舞，手提花籃，以紅色花瓣鋪灑地面。
    紛飛的花雨下，眾人的叫好聲中，兩道身影從皇宮的方向走了出來。
    兩人都身著紅艷的喜服，男子衣服上以金絲紋畫飛舞之龍，而旁邊女子的衣服上，則以銀絲紋鳳。
    龍鳳呈祥，配上四周花雨，給人格外喜慶之感。
    男子身材魁梧，那張讓所有人都熟悉的面容，便是炎陽帝。
    炎陽帝開懷大笑，向四周抱拳，而在他身旁，有一個行走緩慢的嬌柔女子。
    女子頭戴鳳冠，前方垂下珠簾遮擋容貌。身著寬松的衣服，依舊可以辨認出身材曼妙。
    女子在炎陽帝的攙扶下徐徐走上高臺的中央，四周歡慶高呼聲，鼓樂聲，隆重而熱鬧。
    人群角落，龍文牧默默的看著那女子身影，神情一陣恍惚。
    時隔了這么久，終于又見到她了。
    當初千靈雪對他說，百世千世，只為你一人妝，那一幕如今依稀浮現在眼前。
    龍文牧閉目，然后睜開，最后的迷惘已經散去，眼中只剩下堅毅。
    流云步施展，閃身到某個偏僻的角落，取出半覆面的面具帶在臉上。
    已經沒有退路了，成敗在此一舉。
    當鼓樂聲和歡呼聲升至最響亮的那一刻，龍文牧的氣息已至最靜。
    無波無瀾，宛如死去。
    抬起手，滅龍弓現。手拉弓弦，弓弦錚錚，猶如最美妙的琴音，又如萬軍交鋒。
    丹田里妖力涌動出來，融合了諸多力量的妖痕，澎湃出的妖力勝過以往任何時候。
    手松，冰與火幻化的箭矢鋪天搶地紛飛而去。
    萬千箭雨，以足以誅殺一名地妖師的氣魄飛掠過人群的頭頂，然后無不是轟向那高聳的宮殿所在。
    突然高漲的氣魄猶如洪流吞沒全場，所有人都為之分神剎那，接著便是皇宮被強大的力量轟炸的轟鳴聲。
    那一片片墻垣粉碎，宮殿狂震，巨大的聲響淹沒了人海的嘈雜。
    歡呼聲消弭，鼓樂聲停息，所有人無不是望向宮殿那邊，甚至很多地妖師乃至天妖師都剎那間沖向宮殿所在。
    在所有人都望向宮殿的同時，無形的霧氣在中央的高臺上幻化成型。
    眾人分心旁顧，這一剎，甚至沒有人察覺到這個突然出現在相反方向的人。
    龍文牧立在那珠簾遮面的人跟前，這層珠簾上應該有某種禁制，看不清里面。
    恐怕是因為龍文牧的出現，面前的人不由輕輕一顫。
    龍文牧拉著她的手：“我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