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軒一邁步，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劍鋒已經被血染紅，腥風刮拂。
    壯漢三人連心跳都快停止了，目瞪著那個徐步走來的人。
    又有誰能想明白，在他們不經意間，究竟是喚醒了怎樣的怪物。
    “秦師兄……他……他死了……”有人驚悚之余看向氣息全無的秦步凡。
    “你……你殺了秦師兄！”壯漢聲線顫抖，再不復曾經的張狂和從容。
    對面的小子，明明只是小妖師，可偏偏就是一個小妖師，讓他等三人連呼吸都不再順暢。
    時至此刻，有些發生的事依舊無法讓他們輕易接受。每一處都是那么詭異，這就像是一場永世難忘的噩夢。
    “你們都該死！”自這場殺戮開始以來，古軒一第一次開口，染血的齒縫間擠出的每個字都帶著血氣。
    一步一個腳印，由遠而近，壯漢三人能清楚的聽見風刮過刀刃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壯漢厲喝，只是下意識倒退半步。
    怒吼不是為了發泄，單純只是想要掩蓋心底漸升的恐慌。
    這種事解釋不了。他們堂堂大妖師，為何會畏懼一個小妖師，這種事本不該發生。
    秦步凡這個強者死了，而他們剩余的三人更是在古軒一的殺氣下顫抖不斷，徹底被震懾。
    三個大妖師被一個小妖師的氣息震懾住，這說起來就像是個笑話。
    可有些東西并不是錯覺，他們能很清晰的感覺到，古軒一每靠近一步，散發出的妖氣便高漲一分。
    在此之前他明明是中品小妖師的境界，但是此刻再感應，他的氣息逐漸提升，很輕易的便突破了中品的桎梏，已經來到上品之境。
    晉升？他竟然在這短短的時間里，找到了晉升的契機。
    而且即便是修為提升了一個小層次，氣息的增長依舊不曾停下。
    按理說修煉是個循序漸進，需要耗費漫長時間的過程。但不知為何，這個宛如兇煞的人體內，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源源不斷的給予他力量。
    “你就算修為有所提升又怎樣！”壯漢再次發聲厲吼，“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古軒一沒有回話，因為沒有回答的必要。
    他在笑，嘴角高高的揚起。
    血脈之力的覺醒，帶來的還有一顆殺戮的心。
    腳步越來越快，泛紅的視野鎖定那僵硬的三人，就如同看著三個死人。
    從快步走動到飛奔，身影閃爍，有新生的血脈之力加持，那是過去的他不曾有過的速度。
    身形穿梭，拖出連串殘影，血紅的劍鋒猛烈揮舞而出。
    壯漢瞳孔驟縮成針尖，在他的視線里，眼前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僅僅在眨眼的瞬間就沖到了他們三人面前。思維恍惚，下一刻劍光就臨至面前，還有那鋪面的煞氣！
    壯漢鼻腔倒吸涼氣，好歹是大妖師，在頭腦有所思考之前，已經靠著經驗朝后猛地躍出。
    劍鋒貼著他面前劃過，如同死神擦肩，隨后，一蓬溫熱濺在了壯漢的臉上。
    壯漢朝后踉蹌后站穩，伸手去摸臉上的溫熱，看見手上一片血紅。
    那不是他的血。
    側頭望去，剛剛還站在他身邊的某人，正手捂咽喉，指縫間迸血。咽氣之前扭頭回來，朝他遞來一個絕望的眼神，之后便軟軟癱倒。
    死了。
    古軒一的短劍上多出一道新的血光，亦如他眼里的血紅。
    剛剛他遞出的那一劍，便直接斬去一名大妖師。
    這是什么速度？這是什么實力？一劍斬殺大妖師，這哪里是一個小妖師能做到的事？
    短劍稍收，古軒一再次朝著另外一個還未動的人劃出。
    “等……等一下……”那人反應不及壯漢迅速，想要出聲喊停。同時調集渾身之力抬掌朝著古軒一轟去。
    話音不及傳達，劍刃先至。
    掌力未曾落在古軒一身上，僅僅打中了一片朦朧的幻影。
    如夢如幻，無形無實。
    誰也不知道古軒一究竟動用了什么手段……
    冰冷的精鐵劃開流水般切進他的腹部，銳利之氣無往不利，毫不費力破開他的護體妖氣。斜劃而起，斬斷肋骨與內臟，劍氣沖天而起！
    血線自斜貫身軀的巨大豁口里噴射而出。
    “救……”男子最后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因為古軒一的下一刀已經緊接著將他的頭顱斬下。
    無頭死尸像是柳絮般無力，后仰栽倒，僅僅手指抽動了兩下。
    咕咚……咕咚……
    壯漢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剛剛發生的每一幕都在他的眼前上演。
    秦步凡死了，而另外兩人在不到三息間接連死在古軒一的劍下。
    秦步凡被偷襲且不論，另外那兩人無不是大妖師修為，可為何在這煞星劍下猶如屠豬宰狗般毫無反抗之力。
    絕望，懊悔，膽怯……他們在死前，眼神里浮現了太多錯綜的神情。而這些神態，現在完完整整的浮現在壯漢的雙眼中。
    “你……你到底是誰！”壯漢聲嘶力竭的大喊。
    什么樣的小妖師有這種實力，什么樣的人在殺戮之時連眉頭都不會皺過一下。
    壯漢雙拳緊拽，鼓動的妖氣化為兩個巨大的拳印猛地朝古軒一砸去。
    這個怪物，自己等人到底是招惹了什么怪物。
    他是誰？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幾十息前，他們四人意氣風發，感慨偶遇的好運。而現在，還活著的卻只剩他一個。
    若是不動于衷，他知道自己的下場必然和另外幾人一樣。
    他確實恐懼，親眼看見那幾人的死狀，惡寒從脊背深處涌出。只是再大的恐懼也壓蓋不過求生的欲望。
    不想死！不管這小子是何方厲鬼，想要活下去就唯有殺了他。
    “給我死！給我死！”壯漢放聲怒吼，雙拳交替轟出，妖力暴涌，在不顧彼此身份實力的差距。
    每一個拳印都是他竭力出拳，任何一拳都足以將一個小妖師轟殺至尸骨無存。無數的虛影鋪天搶地的轟向古軒一站立的地方，揚起的土塵直逼天際。
    幽邃的烏木山林，爆響不斷，大片古木都轟然而塌。
    爆響一直持續，足足半柱香，轟鳴才漸歸沉寂。
    古樹轟倒，地面被耕出大片煙塵滾滾的空地。
    焦黑的坑洞前，壯漢雙手發抖，大口的喘息。
    他不知道古軒一有多少本事，只是吃下了自己全力的狂轟，一個小妖師再怎么也該粉身碎骨了。
    在他面前唯有漫天塵土，再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你想殺我，來呀！”感應不到古軒一的氣息了，那必然是死無全尸，他張嘴大呼。嘴角高揚，也許是死里逃生的喜悅，讓他張狂無度。
    是呀，自己確實被那小子嚇到了，但是又能怎么樣呢。他到底只是個小妖師，不過是出手偷襲殺了幾人，但安能殺了自己。
    他死了，而自己活下來了，這就是結果。
    鬼門關前走一遭，可到頭來自己還是活下來了。壯漢嘴巴半張，冷笑不斷，雙手顫軟，身體也提不起半分力氣了。
    扭頭望向秦步凡和另外兩人的尸體，笑聲這才收斂。
    事已至此，連他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簡直是活見鬼……
    雖說無奈，可依舊舒了一口氣，繃緊的心弦也松弛了下來……
    鼻尖抽了抽，莫名嗅到了血的腥味。
    他沒感應到任何人的氣息，可在他的余光里，斜后的方向，映入了猶如鬼影般的某道身影。
    青光閃過，短劍由后穿刺，壯漢只覺得背后突然劇痛，再低頭，看見了染血的劍鋒透出胸口……
    時間仿佛靜止，血灼熱，而劍鋒冰冷。
    劍鋒猛地轉動，挖出一個貫穿身體的血洞。
    壯漢喉嚨咕嚕一聲，嘔出一口血，眼神也開始渙散。
    厲鬼來自他身后的影子，冰涼的手從后伸來，扼住他的咽喉，五指用力，五指深深挖進他的喉嚨。
    “你們都該死！”古軒一低聲說，一字一頓。
    短劍抽出，再刺入，轉動。血洞里鮮血噴涌。
    “你們都該死！”古軒一再說，似勾魂厲鬼的耳語。
    短劍再次抽出，又一次刺入。
    每一次穿刺，壯漢的身體都會抽動一下。
    “你們都該死！”
    “你們都該死！”
    “你們都該死！”
    風停，云靜，深林幽幽。
    不知多久，古軒一抽劍。
    血色順著劍鋒滴落進腳邊的血泊。在他面前，是早已不成人形的尸骸。
    松手，任由殘破尸骸倒下。
    除他以外，再無活人。
    古軒一頭顱一直不曾抬起，陰影覆蓋面容。
    默默收起劍，收斂回破碎的靈牌，還有別的東西和瑣碎。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搖，如若行尸走肉，直到消失在林間那片彌久不散的昏暗里。
    ……
    一場廝殺無人得見，而烏木山脈的另一處。
    幽林愈深，霧氣愈是濃烈。有身影無聲的快速穿梭其中，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赫然是龍文牧。
    本命妖技時有發動，妖氣徹底的壓制。即便是天妖師，此刻也不一定能發現他的蹤跡。
    他身影飄忽，腳下施展步伐，移動的速度遠超尋常大妖師。
    之所以這么行事，也是因為之前種種的異樣。
    從今日進入烏木山脈就覺得山脈有些古怪，再加上回程的時候一直有種奇異的感覺縈繞心頭。這都還是其次，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在遇上那頭龍種大妖的時候。
    靠著本命妖技身化無形，再次移動出一段距離，神色突然一凝，凝出身形藏身進幾棵灌木之中。
    妖氣完全收斂，透過灌木的縫隙往前望去，前方是一片空地。
    在他張望的同一時間，同樣是無聲無息的，五六道身影就這么突兀的出現在空地的中央。
    有人！五六人，盡是毫無標志的灰衣。
    果然如此！龍文牧心弦繃緊。
    自己在狩獵那頭龍種的時候，就莫名察覺到了輕微的妖力波動。要不是自己感知敏銳，未必能發現那陣細微的妖氣波動。
    也是因為有了那絲感應，才引起了他的警覺。拋下即將到手的龍種和云嘉等人，追尋那道感應尋覓而來，直到追尋到此處。
    烏木山脈是一道天然屏障，通常在其中出沒的不是青云堡便是凌云堡的人，但是此刻在前方匯聚的那幾人明顯不是兩個宗門的人。
    既然穿著毫無標志，便是為了隱藏身份，也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哪怕近在咫尺也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這幾人都刻意壓制了氣息，修為也不明朗。但若是龍文牧沒有估計錯，能把妖氣壓制到這種地步，這幾人的修為絕不會低于上品地妖師。
    或許是上品地妖師，更甚者可能是天妖師。
    這么多修為高深的人聚首在一處，再加上他們刻意的隱秘行事，怕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