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得極為突兀。
    虞千代甚至柳元都沒有提前察覺到來人。
    聲音響起的同時，只見一道雪白的倩影飄然而至。
    來的迅速無比，在柳元出手的前一刻就擋在了他的前方。
    冰冷的氣息充斥著這片天地，漫天的暴雨甚至在空中凝結(jié)成一片片的雪花。
    白衣飄飛，不帶任何的人間煙火氣息。
    柳元和虞千代同時一怔，柳元正欲推出的掌也停在了空中。
    他們兩人都是上品大妖師，兩人都沒察覺到女子如何出現(xiàn)的，而女子的身上，有一種讓他們兩人都有些忌憚的感覺。
    “是大人！”屏障之中，晴兒看著那突然出現(xiàn)的人，喜出望外的驚呼。
    此刻突然出現(xiàn)，擋在了柳元跟前的，那不是千靈雪又是誰？
    這時候，屏障外響起了些輕微的動靜。
    “少爺，晴兒姑娘，你們是不是在里面？”屏障外響起了夜闌的聲音。
    晴兒回頭望去，見屏障的邊上，有道嬌小的身影正在晃來晃去。
    “打開屏障，讓她進(jìn)來！”晴兒拿劍指著虞大帥。
    虞大帥苦澀的把烏龜殼打開一個能容人進(jìn)出的縫隙，夜闌連忙鉆了進(jìn)來。
    “你們怎么來了？”見夜闌渾身已經(jīng)濕透，晴兒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是千靈雪姑娘帶我來的?！币龟@局促的說，“剛剛我們看到這里出現(xiàn)了云隱獸，我擔(dān)心少爺?shù)陌参＃妥屗龓襾砹??！?br />    云隱獸？應(yīng)該就是異象中出現(xiàn)的妖獸的名字。
    看樣子夜闌和千靈雪是被剛剛的動靜給驚擾了。
    “先不說那些，大人現(xiàn)在怎么樣？”晴兒問。
    夜闌躊躇，徐徐搖頭。
    先前她們本是在客棧中等待，結(jié)果天邊忽現(xiàn)異象。夜闌將云隱獸之事說給千靈雪聽，千靈雪便急忙帶著她趕來了。
    她們是猜到虞府這邊發(fā)生了大事才趕來的，但是千靈雪的狀態(tài)，還遠(yuǎn)遠(yuǎn)沒到康復(fù)的程度。
    夜闌心里比誰都清楚，千靈雪是強撐著前來救援的，就她如今的狀況，按理說連下床都很困難。
    晴兒緊張的看著上方，看著千靈雪與柳元對峙，不禁憂從中來。
    千靈雪身體抱恙，本來的實力怕是發(fā)揮不出多少，現(xiàn)在的局面也不知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少爺他怎么樣了？”夜闌望著周身環(huán)繞氣浪，閉目靜坐的龍文牧。
    現(xiàn)在的龍文牧便是這片異象的中心。
    “他在煉化源石?！鼻鐑汉啙嵜髁说恼f。
    “源石？是大妖云隱獸的源石？”夜闌問。
    “應(yīng)該就是你口中的云隱獸吧。”晴兒道。
    龍文牧周身都環(huán)繞著血色的光暈，能看見他雙掌間那塊源石上不斷有血色的氣息涌入他的體內(nèi)。
    而龍文牧的身軀就好像是個被吹脹的袋子，整個人都胖了一圈。
    而龍文牧的口中，也時不時傳出略帶痛苦的低哼。
    “他不會有危險吧？”夜闌焦急的問。
    “這可說不準(zhǔn)，按理說，煉制越高等的源石，需要承擔(dān)的風(fēng)險越大。成不成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鼻鐑航忉屨f。
    “煉化源石也會有危險？”
    “那還用說，正常情況下，一個人煉化小妖的源石，成功的可能占六七成。如果是煉化大妖的源石，十個人中能有三四人成功就已經(jīng)是運氣好了，源石中蘊含的能量越大，所帶來的風(fēng)險也就越大……況且這還是一枚龍種的源石，成功的可能性也許更小……”晴兒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
    如果可能，她當(dāng)然也盼望龍文牧能成功，只是煉化源石的風(fēng)險擺在這兒，這不是旁人能左右的。
    夜闌已經(jīng)面無血色，煉化源石成功的可能，連三成的幾率都不到？
    “那如果失敗了……”
    “失敗了自然是身消道隕?！鼻鐑汉敛豢蜌獾恼f。
    這種事客氣也沒用，反正成為妖師的人，早就有此覺悟了。
    一個人既然絕心要做妖師，肯定要有所覺悟。妖師看似風(fēng)光，但是其中的風(fēng)險旁人又怎會知道。
    成為妖師，就是追求至強之道，這本來就是件在刀尖上跳舞的事。
    可以這樣說，如果有一枚龍種大妖的源石擺在晴兒的面前，而且她也知道煉化成功的可能不足三成，若要問她會不會選擇煉化，那她肯定會選擇“會”。
    形形色色的人抱著形形色色的目的成為妖師，在目的達(dá)成以前就會一往無前，這就是世人眼中風(fēng)光無限的妖師。
    若是連這種覺悟都沒有，妖師又怎么可能在漫長的歲月中對抗強大無匹的妖獸。
    所以當(dāng)龍文牧煉化這枚源石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的阻止。
    但是與她不同，夜闌此時卻是心驚肉跳。
    她不止一次聽龍文牧說過，成為妖師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誰知道居然有這么大的風(fēng)險。
    龍文牧應(yīng)該是早知道這件事，可卻從沒有對她說過。
    她不敢出聲去打攪龍文牧，只能焦急的安靜等待。
    “對了，晴兒姑娘，少爺煉化了這枚源石，就不能更改了嗎？”夜闌想到了什么，又問。
    龍文牧得到這枚源石時間已經(jīng)不短了，而一直沒有選擇煉化，夜闌是明白其中的緣由的。
    她龍文牧不是不愿提前煉化這枚源石，而是因為他心有猶豫。
    恐怕今天龍文牧?xí)谶@種情況下煉化源石，也是因為外力所迫。
    晴兒用余光瞟向龍文牧的方向：“基本上是不能更改了。”
    “基本上？”夜闌疑惑道。
    晴兒揉揉額角，一邊關(guān)注著高空那邊的動靜，一邊向夜闌解釋：“你應(yīng)該知道妖痕吧。”
    夜闌點點頭。
    “源石的力量在妖師的體內(nèi)凝刻下妖痕，這就等同于說是在一面墻壁上刀刻畫下一道痕跡。痕跡已經(jīng)刻下，就已經(jīng)無法消除了。”
    “但是……”她接著道，“也不是絕對沒有例外的情況。痕跡雖然無法消除，但是能把痕跡提升到更高的層次?！?br />    夜闌皺著眉思索：“你是說……”
    “同源的妖獸源石，能夠替換現(xiàn)有的妖痕?！鼻鐑和碾p眼。
    “同源？”
    “就好比說我如今煉化的是一枚青峰雨鳳的小妖源石，如果我以后能找到一枚青峰雨鳳的大妖源石，就能將現(xiàn)有的妖痕提升到大妖的層次?！?br />    夜闌恍然大悟。云隱獸中也有小妖大妖之分，只要力量同出一源，就能用更高層次的源石取而代之。如果以后能找到地妖云隱獸，同樣可以替換。
    龍文牧一直為此猶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晴兒說的事。
    可是說是可以用同源妖獸源石取而代之，但是這個條件卻苛刻無比。地妖云隱獸，這種東西又該去哪兒找去？夜闌甚至懷疑，這世上究竟有沒有地妖層次的云隱獸。
    “不過，”晴兒又說，“提升妖痕層次這種事很少會有人去做?！?br />    “為什么？”
    “因為危險?！鼻鐑赫J(rèn)真道，“提升層次這種事有好也有壞。好處是，如果真能用更強大的力量取而代之，妖痕中蘊含的力量就等于是兩顆源石的力量相加，比單純煉化一顆源石還要更強?，F(xiàn)在位于云軒國妖師頂峰的那幾位，基本都經(jīng)歷過妖痕提升這件事，所以他們的實力比尋常妖師還要來得強大。但是壞處是，這樣做極有可能讓妖痕破碎，做這種事的人可以說九死一生。通常的妖師寧肯一次成型，也基本不會嘗試提升。做這種事成功的，也不過那么寥寥可數(shù)的幾人而已?！?br />    夜闌心頭驚惶不定，光是煉化大妖云隱獸源石就已經(jīng)要承擔(dān)莫大的風(fēng)險了，可想而知如果是有地妖源石，煉化成功的可能性還會更低。若是要取而代之，豈不是說還要更危險，那基本等同于必然失敗。
    當(dāng)然了，夜闌并不覺得龍文牧還能再找到地妖層次的云隱獸，但是如果真的僥幸找到了，夜闌也寧肯龍文牧不要去嘗試。
    仇恨也好，追求也好，這些又哪能比得過性命重要。
    望著那個被血色氣息包裹的人，夜闌雙手抱著胸前，默默祈禱著。
    晴兒立在屏障的邊緣，抬頭仰望。那道此刻擋住柳元的身影，也勾起她的一些回憶。
    剛剛夜闌問她妖痕的提升。
    強大的源石能夠融合弱小的妖痕形成更加強大的妖痕。
    當(dāng)年自家大人，又何嘗不是以這種方式得到的那無與倫比的力量。然而也是因此，才落得難以醫(yī)治之癥。
    如果當(dāng)年她沒有得到那顆源石，如果她沒有選擇這條路，又怎么會搖擺于生死之間。
    黑龍殿的人也好，還有其他知曉她秘密的人也好，誰不是想殺了她，得到她體內(nèi)的那枚源石呢。
    一切的一切，都因為那枚源石而起。
    高空中，千靈雪袖袍輕輕揮動，雨幕自然而然的分開，滴雨不沾身，風(fēng)華絕代。
    “姑娘是何人？”柳元稍稍后退半步，厲聲質(zhì)問。
    對于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他如臨大敵，因為真切的從千靈雪身上感覺到了敵意。
    這個看起來平靜端莊的女子，散發(fā)的卻是無形的殺機(jī)。
    “我是青云堡的人，我很想知道，我的兩位朋友做錯了什么，你要對他們痛下殺手？”千靈雪素臉冰冷。
    在客棧中她感覺到異象就趕來了，而看見的便是柳元正欲出手的那幕。
    千靈雪脾氣溫和，但不代表對敵人也是。
    “青云堡？”柳元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虞千代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他就說，青云堡的人殺不得，沒準(zhǔn)城里還有青云堡的人。這不，人家主動找上門來了。他雖說沒有參與，但畢竟人在場，這真是黃泥巴掉褲襠上，連辯解都難了。
    “你是青云堡的人？”柳元上上下下的打量千靈雪，“青云堡中為何只來了你一人？”
    這純粹是試探，他想要知道除了千靈雪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人。
    其實從千靈雪出現(xiàn)，柳元的心中同樣也已經(jīng)慌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