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驚呼聲不斷，唯有下方屏障里，晴兒雙目空洞，無言的看著這一幕，逐漸有絕望之色浮現。
    這一刻，天塌地陷，萬流歸一。
    通天的雨幕化作水流朝著漩渦飛去，大地在那股吸力面前被碾出一道道深壑，草木碎石漫天橫飛。
    那是絕望和驚悚的氣息。
    在那股力量面前，每個人都生出跪拜臣服的沖動，即便是柳元也不例外。
    借由丹藥的力量，他面對同階的虞千代都能簡單取勝。可是在這股力量面前，他突然覺得自己渺小的像是砂礫。
    他是唯一一個直面千靈雪的人，也是對這股壓力感應最為清晰的人。
    任何的掙扎在這股力量面前都顯得徒勞。
    在他眼中，看見的不是那仙姿玉貌的佳人，他看見的是一片洪荒世界的打開。
    怎么回事？這是什么力量？那個女人剛剛做了什么？
    他發現自己不是身在虞府當中，而是身處在一片漩渦當中。
    四周景象都扭曲了，而扭曲的根源，就是那黑色的空洞。
    身體不受控制的被吸過去，不光是身體，體內妖力開了閘一樣在流走，連靈魂都快被從身體里拉扯出來了。
    柳元亡魂皆冒，直到此刻他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
    這力量是什么？這是那個女人的力量？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放聲大吼。
    任憑他怎么調動妖力，都無法抗拒。
    那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為什么有這種力量？
    這女子是地妖師？不對，這種力量絕不是屬于地妖師。
    天妖師？也不可能，這種力量恐怕連天妖師都不具備。
    難不成這是本命妖技？可是什么樣的妖獸擁有這種力量？
    柳元心頭驚濤駭浪，如果這是本命妖技，這種力量絕對源自某種至尊般的存在。
    柳元覺得自己今天必死無疑，在這種力量面前反抗，就好像是蝦米在巨龍面前反抗一樣。
    別說是他，這股力量如果繼續持續下去，整個虞府，甚至整個老康城都會毀于一旦。
    然而這股力量來得快，去的也快。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被那漩渦吞沒的時候，這股吸力卻忽然戛然而止。
    視野里的扭曲和模糊逐漸消散，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柳元才回過神。
    他半張著嘴，朝著周圍張望，周圍的雨幕甚至是那些殘破的瓦礫碎石也都消失了。
    虞家的那些妖師七倒八歪的癱倒在地，很多人此刻還沒回過神。
    柳元的目光中逐漸有了神色，這才發現，全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浸濕。
    下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著汗水，再摸了摸身上，覺得渾身冰冷。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
    經過剛剛的那場異變，周圍靜的出奇。
    過了好一陣，才重新聽見密集的雨點嘩啦啦的落在地上的聲音。
    柳元抬頭朝著屏障的方向望去，見到屏障依舊是之前的模樣。
    而在屏障的上方，千靈雪如之前那樣立于空中。
    她單手朝前舉著，可掌前卻沒了那可怖的漩渦。
    這一瞬間，柳元甚至生出來掉頭就跑的沖動。
    他本欲將所有人都趕盡殺絕，就連這份執念都被動搖了。
    不過在這個念頭涌現的時候，他強壓著懼意嘗試著感應過去，發現千靈雪的氣息居然已經微不可察。
    柳元愣了愣。
    這女子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了？當海里冒出這個念頭，他不由大喜。
    這女子剛剛的力量太過恐怖了，如果多持續哪怕一息，此刻他都未必還活在世上。
    這女子之前就是強弩之末，所以再次動用那種層次的力量，就徹底把她最后的力氣給耗盡了！
    從必死之境到絕處逢生，柳元的思緒七上八下，但更多的是源自心底的狂喜。
    施展任何強大的力量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女子就是敗在了這個代價上。
    此刻她身上的氣息時斷時續，柳元甚至相信，就算自己不出手，她也活不過今天。
    自掘墳墓！她這是在自尋死路！
    柳元仰頭狂笑，發泄著自己死里逃生的愉悅。嘴臉變得尖銳，小人得志的表情盡展無疑。
    她有這樣的力量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自己贏了！
    殘破的屏障里，晴兒軟軟的跪倒。
    千靈雪到最后還是動用了那個力量，晴兒知道千靈雪這么做全是為了自己等人，可是這么做的代價卻不是千靈雪能承受的。
    她和虞大帥沒有能力阻止柳元，也救不了千靈雪。龍文牧在吸收源石，不可能這么快結束，所以這一切都完了。
    柳元張狂的大笑，朗朗笑聲響徹蒼穹。雙手舉空，丹藥的力量還沒消散，依舊強橫無比的力量在他掌中匯聚。
    當見識到千靈雪的力量之后他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那種女人，留下她的命，就是留下一個后患。
    而且見識到了那股力量，柳元更是肯定，這個女子絕對是煉化了不得了的源石。
    那種洪荒之力，那種至尊般的壓迫，這女子身上絕對有至寶。
    惡向膽邊生，貪自心底起。
    只要殺了她，不但能斬斷后患，還能得到她的源石，這完全就是意外收獲。
    只需要最后的一擊，就讓這個女子還有她保護的那些人全部從這世上消失。
    結束了，等到這擊落下，就全部都結束了！
    千靈雪雙目緊閉著，失去了支撐力的身體慢慢從空中墜落。
    蒼白無力，宛如斷絕了生機的柳絮，讓人看了心痛。
    晴兒不知何時臉上已經被淚水沾滿，舉頭看著那從空而落的人。
    虞大帥縮在角落，手中還捧著幾十塊妖晶，可已經沒有心思去吸收。
    而這時，屏障中有人站了起來。
    夜闌猛然回頭，只見一道身影朝上高高躍起，強硬的從內測撞碎了屏障。
    那身影去勢極快，伸手出去，將千靈雪一把攬進了懷里，然后穩穩的落在了地面。
    屏障的碎片嘩啦啦的落在地面，這個聲音仿佛是無形的手，將眾人的心神全部從夢境中拉扯了回來。
    晴兒、夜闌還有虞大帥無不將驚駭的目光落在那個在屏障外的人身上。
    龍文牧的皮膚像是有火焰在灼燒，從外表看去，他全身上下都是赤紅色的。
    抱著千靈雪，雨水落在他身上，化為裊裊白煙。
    “嗯？”連柳元都不由側目，正在凝聚力量的雙手不由頓住。
    “是你小子！”待看去了龍文牧的面貌之后，驚訝的喊了出來。
    龍文牧！這小子怎么出來了？
    晴兒等人各個說不出話來。
    所有人面面相覷，可誰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龍文牧，怎么會是他救了千靈雪？
    晴兒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龍文牧不是在吸收源石嗎？可他怎么……
    他吸收源石的過程是不能中斷的，按照他之前吸收的速度，要吸收完至少還要一兩個時辰才對。
    “少爺他已經煉化完了？”夜闌又驚又喜。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晴兒不可思議的說。
    夜闌不明白，可她心里清楚。
    吸收源石是需要時間的事，通常妖師吸收源石再怎么快也要一個時辰以上，越強大的源石吸收起來時間越長。
    這跟人的資質無關，而是注定的事。
    可是龍文牧從吸收源石到現在，連半個時辰都不到。而且根據剛剛晴兒看他吸收的速度，本該是要一兩個時辰才對。不管他資質再怎么出眾，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的。
    “臭小子，你做了什么！”柳元在高空厲喝。
    作為柳家家主，他的見識不比晴兒少，他同樣也不明白龍文牧怎么做到的這種事。
    龍文牧沒有回答，只是垂著頭，一步步走到屏障邊，順著屏障的裂縫將千靈雪遞了進去。
    “大人！”晴兒連忙跑上去將千靈雪接住。
    千靈雪渾身冰冷，氣若游絲，這種模樣什么時候斷絕最后的生機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晴兒不禁悲從中來，盡可能輕柔的把千靈雪抱住。
    本來還打算對龍文牧道謝的，可是抬頭和龍文牧對視的瞬間，話語全部噎在了喉嚨里。
    “你……你這是……”晴兒以手捂唇，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半步。
    龍文牧沒有任何的回答，放下千靈雪后轉身就朝著柳元那邊走去。
    他一直低垂的頭顱逐漸仰起，對上了柳元的視線。
    柳元正歡喜，心說總算能親手斬殺這小賊了。可是待徹底的看清龍文牧的面龐之后，也和晴兒一樣，整個人忽然怔住了。
    龍文牧面朝著他，而在龍文牧的雙頰之上，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
    他的雙眼像是充血般的赤紅，雙耳呈現尖銳之狀。脖子上，根根墨綠的血管像是蚯蚓一樣蠕動。而袖下的雙手，長著與人截然不同的尖銳指甲。
    “你……你這到底是……”柳元也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有些難以置信。
    龍文牧利爪般的五指抓在胸口，輕輕劃動，上衣被撕扯開。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他的雙臂之上，還有胸口上，全部都是被灰白的鱗片覆蓋的，就像穿著一件貼身的甲胄。背部之上，是些像骨甲般的東西。
    細細聽去，龍文牧的口中發出的不是人的聲音，而是野獸般的低吼。
    眾人皆驚，誰也沒有預料到會變成這樣。
    反倒是柳元在看了他兩三息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頓時大笑。
    “哈哈，小子，你也有今天！煉化源石急功近利，你被妖氣侵蝕了！”
    他開始是驚，想明白之后是喜。
    他怎么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
    他就說，這小子怎么會這么快煉化大妖的源石的。
    原來是這小子好高騖遠，又或者是急著救人。強行加快煉化過程，妖氣來不及吸收，讓身體的一部分化作了妖獸的模樣，他這分明是被妖氣給侵蝕了！
    柳元心中無比暢快。
    在妖師之中，有一些不能觸碰的禁忌。
    在煉化源石的時候，是絕不能刻意強迫加快的。
    急于煉化源石，無法吸收的妖氣會侵蝕人身，這對妖師來說是大忌。
    妖氣不能完全吸收，體內妖痕不能完全化形，自身會變成介于妖獸和人之間的怪物。
    一旦變成這個模樣，就再不能變回來了。變成這樣的他，只會像妖獸一樣橫沖直撞，徹底的失去理智，從根本上變成和野獸無異的東西。
    他身上的這些非人的特征，毫無疑問就是被妖氣侵蝕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