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云峰之后，龍文牧就一直在自己的屋子里盤膝打坐。
    也不是修煉，只是在想著很多事。
    從青云堡那邊回來已經一天了。昨日跟云如龍聊完，龍文牧也找過云嘉幾次，云嘉直到今天還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旁人想要安慰她兩句都做不到。
    屋子里，龍文牧閉目凝神，各種事情縈繞在心頭，實在難以安下心來修煉。
    屋門被推開了，夜闌盈盈而入，提著一個茶壺。
    時間是正午，外面烈陽炎炎。
    “少爺，你喝茶。”夜闌把東西放在桌子上。
    “嗯。”龍文牧應了一聲。
    “少爺，你有心事？”夜闌問。
    龍文牧盈盈一笑：“是有些心事。”
    一些事他不想對外人說，但對夜闌卻沒多少隱瞞。
    不知道為什么，只要夜闌在邊上，心里就能平靜下來。
    當初這個跟著自己好幾年的丫頭，龍文牧看著她從瘦小不堪的樣子長成現在這種大美人。當年一起流落他鄉，居于白霜城。夜闌對于龍文牧來說，等同于是家人，哪怕有很多心理想法都能相護傾吐。
    “少爺，你是不是又在煩惱云嘉姑娘的事？”
    “差不多吧。”龍文牧道，“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愿不愿意在這兒等我回來？”
    “很遠？有多遠？”夜闌不知道龍文牧指的哪里。
    “總之就是很遠，而且很危險。也許去那個地方，幾年，甚至幾十年都回不來。”龍文牧半仰著頭，悠悠說。
    也許自己有朝一日要去天妖大陸，天妖大陸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去那個地方一趟要多長時間他也不知道。但是他能預感到，也許自己前往天妖大陸的日子已經近了。
    這次天妖大戰結束，一切就會有分曉。
    如果自己真要前往天妖大陸，自己身邊這些人又該怎么做？
    一個無比危險又未知的地方，難不成也要帶夜闌去？
    如果是心底的渴望，龍文牧還是希望她能跟在自己身邊。但是從安全的方面來說，他更寧愿夜闌留在圣靈大陸。
    天妖大陸，妖獸的起源之地，也是天妖所在的地方。想到自己總有一天要走上的路，想到大概終有一天自己會站在天妖面前，龍文牧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任何人有什么閃失。
    “少爺要去那么久，那我跟你去呀。”夜闌毫不猶豫的說，好像這種事是天經地義。
    龍文牧苦笑，這丫頭跟自己認識以來，就基本沒怎么分開過。而恰恰因為如此，龍文牧更不希望她置身在危險中。
    “其實我在想……”龍文牧斟酌著語言，開玩笑道，“到時候如果我真要去那種地方，我就提前給你尋一個好夫君，把你這丫頭片子給嫁出去算了。到時候你相夫教子，也能平平安安過一生。”
    夜闌愣愣的看著他，這種沉寂，足有十多息之久。
    她越是這種沉默，龍文牧心底越是發毛。
    十多息的沉默后，夜闌還是盯著他的雙眼：“少爺你要讓我嫁人，那少爺你娶我呀。”
    龍文牧一口氣沒喘上來，輕咳了兩聲。
    她把夜闌當做可以傾吐心聲，能夠作為心里依托的家人。但是這種家人，并不是娶嫁的這種。
    夜闌說出這種話，龍文牧半天沒接上話來。
    “咳咳，行了，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龍文牧強顏歡笑。
    “我是說真的。”夜闌很認真的說。
    龍文牧心說真個屁，黃毛丫頭一個，小小年紀，嫁什么嫁。她現在是嫁人的年紀嗎？要嫁人，再等個兩三年再說吧。
    被夜闌那灼灼的目光盯著，龍文牧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說什么不好，盡說這種收不了場的話。
    反倒是被她這么一鬧，心里的那些猶豫好像盡數都散了。
    如果真要去天妖大陸，夜闌也有意的話，大不了帶上她就是了。
    未知是未知，那個地方是不是真的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危險，還不得而知。
    再說了，不帶她去的話，難不成還真把她留下來。若是此一去真就幾年甚至更久，龍文牧都有些舍不得。
    “我餓了，你去給我弄點吃的。”龍文牧把她打發走。
    夜闌輕輕應了一聲就準備出屋。
    這時候，聽見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
    “龍文牧，你在不在里面，快出來！”有個聲音在大喊。
    龍文牧和夜闌對視，推門而出，見到是晴兒正站在外面。
    這姑娘什么時候來了？
    晴兒如今已經是大妖師，氣息比以前強橫不少。感覺著她身上這個氣息，千靈雪肯定是把上次那塊玄石給她用來，不然這姑娘也不會長進這么大。
    晴兒腰胯一柄細劍，焦急的站在院子里。
    龍文牧本還想稱贊一下她的長進，但看見她那急促的模樣，心頭稍稍沉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發生什么事了？”龍文牧問。
    許久沒有見到她了，但她這神態，可不像是來找自己敘舊的。
    晴兒在院子里焦急不安的踱步，見到龍文牧，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個箭步就沖到了龍文牧的跟前。
    “我有急事找你。”晴兒急促的說，“青云堡那邊的事你有沒有聽說？”
    龍文牧一頭霧水。青云堡那邊的事？
    最近天妖盛會開始，青云堡正是迎來最火熱的時候。
    “是不是千靈雪出什么事了？”龍文牧若有所思。
    晴兒是千靈雪的侍女，別的事她不會緊張成這樣，除非跟千靈雪有關。
    不知道為何，龍文牧心底生出一種不好的感覺。
    “你怎么還沒聽說？青云堡那邊現在都已經傳遍了，是大人……大人她……”晴兒盯著龍文牧的雙眼，兩只手抓著龍文牧的袖子，像是有難言之隱。
    “你別急，有什么話慢慢說。”龍文牧好心寬慰，他還是第一次見這刁蠻丫頭急成這樣。
    “今天清早云帝親自頒發圣令，為了云軒國和出陽國的情誼，兩國準備聯姻……”晴兒銀牙輕咬，目光復雜且焦慮，“天妖之戰后……大人要嫁到出陽國去。”
    氣氛陡然凝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烈陽高照的天氣，氣溫卻莫名的驟降。烈陽之下，無形的寒氣仿佛肆虐開。
    龍文牧衣袍無風自動，眼睛輕輕瞇著。
    “你這話是聽誰說的？”龍文牧一字一頓。
    “什么聽誰說的，這個消息今天都已經傳遍青云堡了，誰都知道。”
    晴兒雙手往懷前抱了抱，不知道為什么，感覺有一絲冰冷，不禁打了個寒顫。
    強忍著這股壓抑感，繼續焦急的說：“今天早上頒發號令，天妖之戰結束之后，大人即刻前往出陽國，在出陽國舉辦大人和炎陽帝的大婚。總之，你快想想辦法呀。”
    龍文牧聽見她的每一個字，眼皮越來越低，額前的陰影也越來越濃。
    他沒有話語，沒有動作，沒有表情。可偏偏就是這種毫無反應當中，無論是晴兒還是在一旁的夜闌，都感覺落進了巨大的冰窟里。
    就像平靜的海面下，有狂亂的暗流在席卷。
    晴兒今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急壞了，她手足無措，只能來找龍文牧求助。
    晴兒跟著千靈雪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千靈雪的心意。她知道，這種事必須告訴龍文牧聽。
    與她的焦慮不同，龍文牧表面深沉的像是毫無波瀾的深海。
    千靈雪要嫁入出陽國，嫁給炎陽帝？
    這種事不可能，聽到這個消息他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對。
    云如龍頒發的號令？增加兩國的情誼？純粹一派胡言。
    云如龍會不會把千靈雪嫁入出陽國且不說，千靈雪身負天妖源石，云如龍只要沒瘋，他就做不出這種舉動。
    加上和云如龍昨日的交談，龍文牧知道，云如龍絕不可能下達這種命令。
    至于炎陽帝，龍文牧從沒有了解過這個人。昨日自己離開的時候，剛好見到去找云如龍，難不成是這期間發生了什么？
    怎么會變成這樣，昨天云如龍口口聲聲讓自己想辦法救治千靈雪，今日卻得到了這樣的消息。
    這種事不可能，絕對有什么地方不對。
    和其他人的焦急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心里居然說不出的冷靜，這股冷靜中，透出一股森冷的殺意。
    “這個消息真的是云如龍下達的？”龍文牧聲音略顯冰冷的問。
    “除了他，還能有誰？”
    “我昨天見過他，跟他聊過一些東西。至少在我看來，他不會下達這種命令。”龍文牧認真的說。
    晴兒皺著眉深思，最后依然是搖頭：“今天是有天妖師親自來通知的，這是他的命令無疑。”
    這就奇怪了。這是云如龍的命令，龍文牧怎么可能相信。
    “千靈雪呢？”龍文牧又問。
    “大人在接到命令就去找過他了，但是回來的時候有五個天妖師跟大人一起回來的。現在那五個人就守在大人的院子周圍，誰都不能靠近，連我都見不到大人。”
    五個天妖師無疑是看守，晴兒是千靈雪的侍女，連她都見不到千靈雪，可想看守之嚴。
    事到如今，龍文牧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了。
    聽見他們外面的談話，虞大帥等人也圍了出來。
    晴兒說的話，他們都已經聽到了。
    風笑生和米卓都在，他們同樣難以相信。
    千靈雪身負天妖源石的事，對其他人是秘密，但他們兩個卻知曉一些內幕。
    “風老頭，此事怕是不太對。”米卓瞇著眼。
    風笑生如何不知道：“龍小子，我在青云堡有些地位，有資格去面見云帝，你怎么想。”
    “有勞風老帶我去一趟。”龍文牧毫不猶豫。
    情況是如何，龍文牧還不敢肯定，反正在他看來，云如龍只要還有理智，就不會下達這種命令。現在的他心里還抱有一種僥幸。到底怎么回事，只有親自去見云如龍一次，當面向他問清楚。
    “那個……我也跟你一起去。”虞大帥說。
    沒時間耽擱，風笑生用妖力包裹住龍文牧和虞大帥兩人，疾速朝外飛掠了出去。
    青云堡中，如今氣氛詭異。
    昨天這里熱鬧非凡，畢竟在預戰取得了勝利。而今天，在青云堡中，到處來回穿梭的更多是地妖師層次的強者。
    風笑生的速度不及天妖師快，但也不算慢。
    一陣過后，帶著龍文牧和虞大帥飛掠到了昨天的那片地方。
    遙遙望去，前面是巍峨的宮殿。
    昨天宮殿所在冷冷清清，而今天宮殿的四周不少人在徘徊。
    那些氣息，少說是地妖師巔峰，連天妖師都有數十人之多。
    風笑生帶著兩人飛掠到宮殿附近，突然一道屬于天妖師的威壓朝他們壓迫過來。
    風笑生不得已只能停下，徐徐落在地面。
    對方也有兩人飛過來。
    “前方重地，不得擅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