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非一動，那紙人就跟著動。
紙人的半張臉始終朝著陸非，兩只空洞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動作從僵硬遲鈍變得越來越靈活。
那奔跑的姿勢和速度，漸漸的和陸非一模一樣。
“它在學(xué)我！”
陸非腳步不停，皺眉朝那紙人望去。
紙人也用同樣的方式望著他，眉毛也學(xué)著他皺了起來。
隨著紙人和他的動作和表情越來越同步，兩人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區(qū)別，陸非感覺自已就像在照鏡子似的。
但是，紙人的臉漸漸有了血色。
而他自已的臉，卻變得越來越蒼白。
仿佛在這么下去，他要變成紙人了。
“小傘，解決它！”
陸非低喝一聲。
那紙人張開嘴，仿佛也說了同樣的話，只不過沒有聲音。
黑發(fā)凌厲地朝著紙人飛去。
可紙人卻眨眼間不見了，下一刻出現(xiàn)在陸非的另一側(cè)，還是和陸非做著同樣的動作和表情。
黑發(fā)調(diào)轉(zhuǎn)方向，再次進攻，卻又被紙人提前一步躲開，黑發(fā)始終追不上它。
不但如此，紙人奔跑的速度還逐漸慢了下來。
陸非感覺自已的雙腿發(fā)沉，不受控制地和紙人保持同樣的頻率。
紙人替命！
這應(yīng)該也是紙扎術(shù)法的一種。
用紙人代替活人。
不過這種法術(shù)，必須有活人身上的東西才能生效，否則無法建立連接。
“恐怕這紙人身上有我的頭發(fā)！不知是在車上睡著的時候，還是在棺材里，那人就用紙人對我動了手腳。”
陸非臉色愈發(fā)慘白，終于明白過來。
這紙人就是為他量身打造，是這世上另一個他，能夠洞悉他的所有想法，無論他要做什么，紙人都能提前一步預(yù)防。
而黑傘和他心意相通，所以紙人輕松能躲開黑傘的攻擊。
紙人速度越來越慢。
陸非也跟著變慢。
“就算用紙人替代我，我有的東西紙人不可能都有！”
陸非趁著紙人還沒完全取代紙人，強行停下腳步，朝著紙人走去。
而紙人，和他動作一致，也朝著他走來。
紙人的臉氣色越來越好，仿佛下一刻就能活過來。
而他的臉蒼白如紙。
陸非一直走到紙人跟前，幾乎和紙人面對面，才停下腳步。
盯著這種臉看久了，會產(chǎn)生一種錯覺，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已。
“給你看個好東西！”
陸非冷冷一笑，手伸進背包，摸出一個面小小的銅鏡。
紙人也在冷笑，學(xué)著他的動作，但手里空無一物。
陸非將那銅鏡對著紙人一照。
鏡面泛起光芒，紙人的臉?biāo)查g變得慘白。
一根頭發(fā)從紙人頭頂落下。
緊接著它的身體也發(fā)生變化，就像失去了靈魂似的，從真實變得虛假。
雖然五官和陸非很相似，但任誰一眼都能看出，那就是個畫出來的紙人。
假得不能再假！
“小傘！”
黑發(fā)立刻出擊，將這紙人撕個粉碎。
紙屑飛舞間，依然有鋒利的竹簽射出，不過都被黑傘輕松彈了回去。
“不知道虎子他們下葬了沒有！”
這麻煩的替身紙人雖然解決了，但時間也被耽擱了不少，陸非心急如焚，馬不停蹄朝著前面追去。
沿著地上的紙錢一路追去，他跑出了玉米地，遠(yuǎn)遠(yuǎn)看到前方一處荒蕪的草地上，送葬的隊伍正抬著四口棺材朝前飄去。
“還沒下葬，來得及！”
陸非心中大定，拿出丑萌的布娃娃，輕輕握住它的小手。
下一刻。
他便出現(xiàn)在隊伍的前方，擋住了紙人的路。
紙人們陡然停了下來，慘白的臉齊刷刷抬起，陰冷地盯著陸非。
“小傘，快救人！”
陸非面色沉著，將黑傘朝棺材一拋。
發(fā)絲一縷縷飛向棺材。
但這時，馬上有一個紙人跳了出來，手里握著一把鋒利剪刀朝著黑發(fā)剪去。
黑發(fā)對這剪刀有些忌憚，小心地縮了一下。
剪刀能斷發(fā)，對黑發(fā)有克制作用。
不過黑發(fā)只是躲閃片刻，就分成兩束。
一束吸引拿剪刀的紙人，另一束則悄悄爬到紙人背后，一把揪住紙人的脖子，瞬間將其撕碎。
“小傘也變聰明了！”陸非欣慰點頭。
這大概是養(yǎng)出器靈的緣故！
不過，那把剪刀落在地上，很快又被另一個紙人剪起，和黑發(fā)纏斗起來。
“剪刀？”
陸非瞇起眼睛環(huán)視四周。
剪刀是扎紙匠常用的工具，想必是背后搞鬼之人出手了，而且就在附近。
這一處草坡十分空曠，離樹林還有不小的距離，那人應(yīng)該躲不了那么遠(yuǎn)。
“所以他肯定就藏在隊伍當(dāng)中！”
陸非思索至此，犀利的目光掃過紙人。
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那些吹吹打打的紙人中，有個吹嗩吶的樂手，和其他紙人都不一樣。
這紙人是老頭模樣，身體有些歪斜，臉雖然和紙人一樣涂得慘白，但他的雙腳是落地的。不像其他紙人，足尖輕飄飄的。
“就是他！”
陸非冷笑一聲，摸出柳條鞭朝那人打去。
這些紙人不是鬼也不是邪物，所以棗木棍對其沒用。
柳條鞭雖然有些殘破了，但打破這種紙扎成的東西還是沒問題。
眼見自已被識破，那老頭頓時臉色大變，不再偽裝，一揮手，披麻戴孝的紙人紛紛擋在他的身前。
柳條鞭打破一個紙人，鋒利竹簽射出。
不過陸非早有防備，閃身躲過。
那老頭躲在紙人中間，滿臉怨恨地盯著陸非，仿佛和陸非有不共戴天之仇。
“老人家，你到底是誰？無緣無故的，為什么要費盡心思?xì)⒑ξ覀儯俊?/p>
陸非實在不解。
“無緣無故？你們做了那么喪盡天良的事，還敢說無緣無故？”
老頭聲音沙啞，雙眼通紅。
他身體歪斜，左腿明顯變形，是個殘疾人。
“什么喪盡天良之事？老人家，我們只不過取了一朵鬼哭菇而已，沒傷害任何人，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不如把話說開......”
陸非試著和對方溝通。
“沒有誤會！我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不會饒了你們這些畜生！”
但老頭十分激動，什么都聽不進去，他咬破自已的手指，朝著前面拋出一個房屋紙扎。
紙屋瞬間變大。
送葬的紙人馬上抬著棺材鉆進了紙屋，包括老頭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