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將的擔(dān)心也不是沒道理。
當(dāng)年東咸之禍，王霸趁舊主元?dú)獯髠麏Z權(quán)上臺，有幾個跟隨他一起參與政變的部將戰(zhàn)死。王霸便做主收養(yǎng)了他們的遺孤當(dāng)義子，視如己出，也借此行為讓自己與殘暴舊主劃清界限，王起這位義弟便是遺孤之一。二人幾乎是第一次見面就結(jié)下了極深的仇恨。
二者關(guān)系極其不和睦。
王霸一開始就對義子委以重任，還讓他跟隨王起，日后作為王起的心腹之一，只是沒想到王起對他極其厭惡，第一次見面就將他打得鼻青臉腫。要不是王霸及時趕到，興許連小命都丟了。之后，王霸便將義子帶在身邊。
義子本就聰慧機(jī)敏好學(xué)，再加上有王起這個糟心的對照組，愈發(fā)覺得義子貼心。每次王霸在王起這邊遭遇心靈重創(chuàng)，總能在義子這里得到極大寬慰，滿腔父愛得到寄托。
父子三人的死循環(huán)大致如下——王起闖禍殺人不鳥王霸，王霸吃癟看義子，義子天賦卓絕又忠心耿耿還聽話，王霸老懷甚慰，王起瞧了更加不爽加倍闖禍殺人欺負(fù)義子。
以部將對王起的了解，后者不安好心。
義子想了想道：“我先去請示義父。”
王霸瞧見義子呈遞上來的大孝子親筆信：“必是半月糧草不夠，他又犟著不肯回。”
“可要傳信讓義兄歸來？”
王霸搖搖頭，他還是很了解這個兒子的：“若派人給他傳這個信，信使必死無疑。”
思來想去，讓義子帶半月糧草給他送去。
王起打過癮了，他就愿意回家了。
王霸不忘叮囑義子。
“路上小心。”
義子頷首：“末將領(lǐng)命。”
當(dāng)天下午就點(diǎn)齊所需糧草，率兵馬與民夫押送輜重朝著天江郡出發(fā)。出發(fā)地點(diǎn)距離兩郡邊界不遠(yuǎn)，打聽到王起行軍方向也不難。
但，難繃的是他入了天江郡境內(nèi)，順利與王起部下碰頭，當(dāng)晚就被王起率兵襲擊。
他的兵被打了，帶來的糧草被奪了。
連他自個兒也被下藥五花大綁。
張泱蹲身欣賞她與王起聯(lián)手打昏的俘虜。
青年武將生得一張好皮囊，相貌英氣中帶著點(diǎn)女相，身材頎長又不顯得過分魁梧，氣質(zhì)斯文。他緊緊閉著眼，五官不是非常有攻擊性的風(fēng)格，整體來說是很討喜的長相。
“你為什么不喜歡他？”
張泱發(fā)現(xiàn)王起在暴打義弟這件事情上格外熱情，明明這件事情她就能完成，王起作為東咸一方的武將，主動要求參與其中。張泱一度懷疑這廝肚子里釀著壞水，沒想到人家是來真的，真的幫她痛擊同陣營的隊友兼義弟。
二人得是多大的仇？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這么多理由？”說著，王起一腳踹義弟肩頭，將昏迷中的人踹得滾出兩三圈，“見他這張臉就嫌惡心。”
“因?yàn)樗莿e人家的好孩子？”
王起的行為性格，妥妥就是個壞孩子。
“山鬼，別問，不然連你一起劈！”
只可惜，這威脅對張泱毫無震懾力。張泱還發(fā)現(xiàn)每次自己冷臉盯著王起，王起視線總會詭異停頓一兩息，然后故作不耐地挪開。
這次，也不例外。
“其實(shí)也沒什么，不外乎是因?yàn)樗莻€裝貨，從小裝到大，我沒少因?yàn)樗b模作樣被老東西呵斥，他還一臉無辜模樣，看得人惡心。還有嘛……”王起頓了一下，“他老娘跟我家那個老東西有一腿，兩個不要臉的連屋子都不進(jìn)去就干上了，我瞧了嫌惡心。”
張泱：“？？？”
腦子有點(diǎn)卡殼，她問了個問題：“他是你爹部將遺孤，這個部將是他爹還是他娘？”
“問這作甚？”
“關(guān)乎你爹是曹賊還是其他抽象品種。”
“是他娘，怎么了？”
“……他爹呢？”
“他爹不知道是哪個，應(yīng)該是賞賜給他娘的一個男俘。一個看得過去卻沒什么本事的男俘，進(jìn)了軍營可是生死難料。估計多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吧……”其實(shí)王起也懷疑過義弟的親父可能是老東西，但看義弟的臉就知道不可能。
他記得義弟親娘長相偏粗獷，體型高大，而老東西那點(diǎn)書卷斯文氣是后天硬生生裝出來的，這倆人生的娃都能跟野人做兄弟了。
反正絕對長不成義弟這英氣斯文模樣。
那女人戰(zhàn)死后，老東西將遺孤帶回。老東西讓他一定要做好兄長表率，可王起一見義弟就容易想起那個燥熱晌午。年幼的他正燒得迷迷糊糊，淺眠之時被怪異動靜吵醒。
他看到了。
衣甲完整的男女抱一起，活像是兩只互啃對方要害，吸食血液的野獸，野性暴力。
以他們的實(shí)力，自然知道王起已經(jīng)醒來。
然而，這會讓他們有羞恥心嗎？
不，老東西只會更興奮。
王霸當(dāng)天還來關(guān)心兒子病情，面對王起冷漠眼神，他面色訕訕卻不做解釋，而是說王起長大一點(diǎn)就知道其中樂趣。有無樂趣，王起不知道，但他知道老東西上年紀(jì)之后開始養(yǎng)生禁欲，后院妾室這些年也都被他嫁了出去，甚至抱著王起母親靈位痛哭子不孝。
王起：“……”
老東西不會以為這樣就顯得他像慈父吧？
不是很懂老東西腦子里想什么。
早年腦子里裝水，現(xiàn)在腦子里裝糞。
張泱：“……”
她不明白游戲策劃是懷著怎樣心情設(shè)計王霸這個NPC，各種角度來看都很抽象。
正想著，王起突然踹了一腳義弟。
張泱：“你干嘛？”
王起：“再裝睡就讓你睡一輩子！”
雙手負(fù)背蜷縮在地上的青年武將不得已睜開眼，臉上仍帶著被藥力掣肘的疲乏，但眼神是清明的。此時此刻，他復(fù)雜地看著王起。他深知王起惡他，卻萬萬沒想到義兄會瘋癲到這種程度，主動幫助外敵偷襲他，虧他還以為王起有難言之隱，或是被人操控。
他維持著雙手負(fù)背姿勢坐起身。
雖是被人俯視，氣勢卻不似階下囚。
“義兄這是何意？”
“趁著老東西不在將你做掉。”
“義兄與義父有誤會，父子哪有過不去的矛盾，何必鬧得如此難堪？”一個親兒子在宴席上當(dāng)眾殺掉另外兩個親兒子，面對有殺子之仇的親子，義父他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王起指著青年道：“瞧，又裝上了。老東西現(xiàn)在不在，你孫子唱念做打給誰看呢？”
“義兄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王起愈發(fā)火大。
青年武將神色平靜，只是將視線落在張泱身上。他昏迷前匆匆看到此女的容貌，還以為是錯覺，現(xiàn)在仔細(xì)一瞧才知道沒看錯。他這個殺人如麻的義兄居然也懂憐香惜玉。
以往除了義兄的部將以及府上侍婢，沒哪個女性能在義兄周圍幾丈范圍安穩(wěn)活著。
義父若知，怕是要欣慰了。
“不知女君尊姓大名，綁架在下作甚？”
“張伯淵，但我不是綁架你，而是邀請你。”盯著青年武將腦袋上的黃名，張泱單刀直入說出目的，“你義兄說你全權(quán)負(fù)責(zé)途經(jīng)東咸郡的那條主流，工程計劃書帶著了嗎？”
“工程……計劃書？”
“你治水改道就沒個計劃？”張泱單手提著對方與自己平視，“想往哪挖就往哪挖？”
青年武將依舊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伯淵君勿惱，有話坐下來好好說。”
刀光閃過——
青年武將手腕上的麻繩一松。
他揉著重獲自由的雙手，忍著體內(nèi)殘余藥力的不適感覺，正襟危坐：“伯淵君的訴求是希望東咸這邊治水，不影響你們下游？”
“對！”
張泱手中的拐杖橫在青年武將脖子上，大有對方不答應(yīng)，她就一拐杖將對方脖子抽斷的架勢。青年武將面不改色地拒絕：“這怕是不行，此事涉及主君大業(yè)，絕不外傳。”
王起冷笑道：“說！你聽老東西的還是聽我的？你別忘了，你現(xiàn)在算是誰的部將？”
王霸將義子分給王起，一直掛后者名下。
名義上來說，王起才是他主君。
青年武將：“……義兄，義父會怪罪的。”
王起根本不吃他這一套：“他怪罪下來也是怪罪我，老東西舍得罰你這塊心肝肉？你不是學(xué)老東西講究君君臣臣那一套？現(xiàn)在你的主君命令你開口，你難道要違抗嗎！”
青年武將內(nèi)心已是凌亂一片。
他不知道義兄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出賣機(jī)密出賣得如此積極，眼前的王起真是他認(rèn)識的王公孫嗎？不，不對，對方就是王公孫！出賣親爹出賣這么順手的，難有第二人。
張泱盯了一會兒。
遽然一動，將橫在青年武將脖頸上的拐杖抵在王起脖子上，后者只是冷淡瞥她一眼，并無躲避動作。張泱：“用你威脅你不行，用你義兄威脅你，你總該聽了吧？小哥兒，你也不想你義兄被我一拐杖抽死在這里吧？”
青年武將道：“你并無殺氣。”
張泱直接紅名進(jìn)戰(zhàn)：“現(xiàn)在有無殺氣？”
青年武將刷得一下冒汗。
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要面臨這種局面。
良久，他泄氣認(rèn)命。
青年武將身上沒帶機(jī)密，但腦子里都記著新河道的規(guī)劃。他一比一手繪出來，張泱將墨跡未干的畫紙撿起來，蕭穗與元獬二人一左一右探過腦袋。二人皆是千年狐貍精，僅一眼便知曉東咸郡在打什么主意。此番改道不僅是為治水，另一用意還是山中諸郡。
蕭穗冷聲問：“這個改道有意思，是準(zhǔn)備來年或是哪年截流蓄水，水淹山中諸郡？”
她一言便道出東咸算盤。
青年武將心下暗驚，但沒有抵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謀士的判斷可不會因?yàn)樽约喝詢烧Z狡辯而改變，更何況這也確實(shí)是東咸的目標(biāo)。
王起：“要那塊烏龜殼作甚？”
青年武將苦笑：“義兄，你也說了是烏龜殼，此地易守難攻。當(dāng)年東咸之禍都只拿下一個車肆郡，最后還被要了回去。倘若我等能將其拿下，于亂世便有了安樂之地。”
山中諸郡的人被淹死會如何？
不在意。
人命是亂世最廉價的耗品。
只要從別處源源不斷遷來人徒，再讓那些男女互相結(jié)合死命了生，要不了一二十年又能繁榮昌盛。他們想要的是那塊被兩大山脈包圍的安樂窩，又不是占著安樂窩的人。
“你們做夢想當(dāng)烏龜，老子可不想。”
讓王起安安分分享樂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他要的是動亂是殺戮是發(fā)泄，不是跟瓷娃娃一樣被束之高閣，擱在那里積灰。
青年武將臉色有些難看。
張泱用拐杖將他的臉掰過來：“看我！”
分不清這里的大小王了？
張泱指著圖：“改了！”
青年武將心情不愉，也懶得偽裝，露出一臉積郁陰森之色：“你算個什么東西？仗著王公孫高看兩眼便能對我呼來喝去嗎？”
哐——
張泱的回應(yīng)是賞他一拐杖。
青年武將根本沒料到張泱會突然發(fā)難，一側(cè)臉頰眨眼紅腫高聳，口腔牙床分泌出熟悉的鐵腥味，竟連后槽牙都有些松動。張泱冷面道：“改！不然，你、王公孫還有你倆帶出來的幾千人，我全殺了！用你們尸體堆堤壩！堤壩建成之日，邀請王八來觀禮！”
青年武將雙目猝然圓睜。
“豎子，口出狂言！”
被張泱意料之外的做法震懾一息，名字殷紅如血。張泱提著拐杖，用拐杖支腳頂著青年武將喉結(jié)位置，留下圓點(diǎn)青紫淤痕：“再犟嘴，下次就用拐杖將你脖子捅個對穿！”
一群紅名NPC還跟她狂！
青年武將感受到吃痛，想要動手卻發(fā)現(xiàn)有一道氣息將他完全鎖定，暗中之人的實(shí)力絕對不在他之下。他閉眸說道：“這不是我能做決定的，更不是義兄一人能做決定的。”
“呦，想拖延時間？你想說王霸做主？”張泱作為偽人玩家是一點(diǎn)兒不吃虧的，腦子一動便有了新主意，“你們東咸欺負(fù)下游是吧？那有沒有想過你們也是別人的下游？警告你，要是不聽我的改，我就去上游，投毒也好，轟炸也罷，大家伙兒全都別想活！”
要死一起死！
青年武將：“你——”
另一邊臉也被張泱抽了一拐杖。
很好，兩邊現(xiàn)在高度顏色都一致了。
張泱緩聲道：“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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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σ???)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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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不了多了，明天更八千或者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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