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珠子“啪嗒啪嗒”響了一陣,最后“啪”地一聲脆響,李安生的手停了。
他盯著算盤上的珠子,又低頭看了看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乖乖……”李安生咽了口唾沫,抬起頭看著圍過來的幾個人,聲音都有點發飄,“這、這平均下來,一桌少說也得吃個五六塊錢,那幾桌點硬菜多喝了酒的,一桌干進去十多塊呢!”
李福生急得直拍大腿,“安生,你別光說一桌多少,總共到底多少錢?”
李安生伸出三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今天到現在,滿打滿算三十八桌,入賬……三百一十二塊!”
這話一出,柜臺周圍瞬間安靜了。
李福生張著嘴,半天沒合攏,手里拿著的濕毛巾“吧嗒”掉在了地上。
“三百一十二?”李福生猛地拔高了嗓門,“我滴個乖乖,一晚上就賺了三百多?”
他轉頭看向李建業,激動得臉上的橫肉直哆嗦,“建業,這錢都夠給咱們幾個開工資了,開業前我還整宿睡不著,尋思這前幾個月要是連大伙的工錢都掙不夠可咋整,現在看,我純粹是瞎操心!”
二胖和毛猴在旁邊聽得直瞪眼,倆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
李友亮更是連手里的搪瓷缸子都端不穩了。
他以前在廠里當裝卸工,那是正兒八經的正式工,一個月累死累活才賺四五十塊錢。
這開個飯館,一天晚上就三百多?
李友亮心里“突突”直跳,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他看向李建業,眼睛亮得嚇人,那眼神熱切得恨不得把李建業給吞了。
李建業靠在椅子上,眼皮一抬,正好捕捉到李友亮的表情。
他太了解這小子了,腦瓜子活泛,但有時候容易想偏。
李建業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友亮。”
李友亮打了個激靈,趕緊湊過來,“建業哥,咋了?”
“老老實實干你的活,少動那些歪心思。”李建業語氣平淡,但話里的分量卻不輕,“你在這兒好好干,踏踏實實的,我保你后半輩子吃喝不愁,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
說到這,李建業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你要是敢背著我搞小動作,動歪腦筋,我保證讓你后半輩子都有輪椅坐,聽明白沒?”
李友亮嚇得一縮脖子,趕緊賠著笑臉,“哪能啊!建業哥,你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我就是……就是太佩服你了!這買賣讓你干的,絕了!”
李建業輕笑一聲,沒再理他,轉頭看向李安生。
“安生叔,這三百多只是毛利,還沒扣成本呢。”李建業提醒道,“咱們這鋪子的租金,后廚那些肉啊、菜啊、油鹽醬醋,還有煤火,這些全都是錢。”
李安生連連點頭,“對對對,我把這茬忘了。”
他又低頭在算盤上撥弄了一會兒。
“要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成本都扣出去……”李安生琢磨了一下,“我估摸著,今晚這凈收入,咋說也得有一百五六十塊錢。”
“一百五六十那也不少了!”李福生一拍大腿,“一天一百五,一個月這就是四千五,就算平時生意沒今天這么火爆,打個折,一天賺一百,一個月那也有三千塊啊!”
三千塊!
這個數字一出來,幾個人又是一陣倒吸涼氣。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才賺三四十塊錢的年代,一個月三千塊,那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李建業看著他們震驚的樣子,笑著問,“福生叔,這回還擔心賺不到錢不?”
“不擔心了!打死我都不擔心了!”李福生樂得見牙不見眼,“建業,以后你指哪我打哪,這后廚的事兒,我包圓了,保證不給你掉鏈子!”
李安生也跟著表態,“賬面上的事你放心,一分錢我都給你算得明明白白的。”
正說著話,飯館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緊接著,車門開關的聲音響起,幾個人影有說有笑地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笑。
正是縣里的梁縣長。
落后他半步的,是鋼鐵廠的副廠長趙誠。
梁縣長身邊還跟著個女人,李望舒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呢子大衣,一頭波浪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她一進門,這亂糟糟的大堂好像都跟著亮堂了不少。
跟在他們后頭的,還有幾個縣里眼熟的領導。
李建業先是一愣,隨即趕緊站起身迎了上去。
“梁縣長,趙廠長,你們咋過來了?”李建業笑著迎上前,“這都幾點了,快里邊請!”
趙誠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李建業的肩膀,“你這飯館開業,我們哥幾個能不來捧個場嗎?白天我們都有事兒忙,實在是抽不開身,這不,剛散會,大伙兒連飯都沒吃,直接奔你這兒來了!”
梁縣長背著手,打量了一下大堂,笑著點點頭,“建業同志,你這生意夠紅火的啊,我們在外頭就看見這燈火通明的,這大晚上的還有人在喝酒,不錯,很有干勁!”
李望舒站在梁縣長旁邊,趁著別人不注意,沖著李建業眨了眨眼。
“李老板,我們這大老遠跑過來,肚子都餓癟了。”李望舒聲音輕柔,帶著點嬌嗔的意味,“你這兒還有什么好吃的,可得趕緊拿出來,別把我們梁縣長給餓壞了。”
李建業聽著她這半開玩笑的話,心里透亮,這女人膽子大得很,當著自家男人的面也敢這么撩撥。
他面色不改,笑著招呼,“夫人發話了,那必須安排妥當,大堂太吵,幾位領導樓上請,二樓包廂我一直留著呢。”
李友亮這會兒也機靈了,趕緊拿了塊干凈抹布,在前頭引路。
“各位領導,樓上請,樓上清靜!”
一行人順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包廂是李建業特意找人裝修過的,雖然比不上后世大城市的高級飯店,但在現在的這個縣城絕對算得上是頭一份,大圓桌,實木椅子,墻上還掛著幾幅字畫,透著股雅致。
眾人落座,梁縣長被推到了主位上,李望舒挨著他坐下,趙誠坐在另一邊。
李建業親自拿著茶壺給各位倒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