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nèi)。
短暫的沉默后,李玄也沒在上官無極的話題多說什么。
呷了口茶后,對蘇言問道:“對于李志的封賞,你可有什么想說的?”
之前他就在猜測,蘇言這家伙是不是想要扶持李志。
若是其他人,插手皇室儲君之位,定然會讓皇帝猜忌。
可李玄卻直接對蘇言開門見山,當面問出來,足以看出蘇言在他心中的分量。
“九皇子的確缺乏歷練,陛下讓他去戶部,實乃明智之舉。”蘇言笑道。
“你覺得他與老四相比,誰更適合坐這個儲君之位?”李玄又問道。
蘇言聞言一愣,剛想說不知道。
李玄卻猜出他心中所想,按了按手道:“只不過是閑聊而已,朕想聽聽你怎么看。”
“這……”蘇言依舊遲疑。
“朕并非胡亂猜忌,小肚雞腸之人,房相在此作證,無論你說什么,朕都不予計較。”李玄沒好氣道。
房齊賢在一旁訕笑著點了點頭。
心里卻驚異不已。
這君臣倆私下談話,都已經(jīng)到這種程度了嗎?
皇帝直接問一個臣子儲君之位。
這禁忌話題,甚至讓他有種想要逃走的沖動。
“既然陛下執(zhí)意讓臣說,臣也不好再拒絕……”蘇言想了想,笑著道,“在臣看來,目前來說無論四皇子還是九皇子,都不適合坐儲君之位。”
“為何?”李玄眉頭一挑。
“四皇子雖才學出眾,而且有士族支持,若是放在以往,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可陛下如今所走之路,與以往帝王截然相反,所以臣覺得四皇子不適合。”蘇言道。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又問道:“老九呢?”
“雖然臣不想居功,但華州能成功的確是因為臣在出謀劃策,九皇子能力與經(jīng)驗都不足,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是沒了臣,他啥也不是。”蘇言擺了擺手。
李玄意味深長地看了蘇言一眼:“日后你也可以輔佐于他。”
“陛下,臣兢兢業(yè)業(yè)幫陛下做事,陛下不能這般過河拆橋啊!”蘇言頓時哀嚎道。
“朕讓你輔佐于老九,給你宰輔之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么叫過河拆橋?”李玄瞪了蘇言一眼。
“臣之所求是每日睡到自然醒,有花不完的錢,再娶幾個小妾,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陛下卻讓臣當什么宰輔,每日操勞,在朝堂勾心斗角,這不是過河拆橋是什么?”蘇言道。
一旁的房齊賢聞言,卻露出古怪之色。
如果其他人這么說,他肯定不信。
但蘇言這家伙,好像真對權(quán)利沒有什么貪戀,畢竟他們都是老狐貍,故意裝出來可騙不過他們。
李玄先是一愣,旋即罵道:“朕就知道你這家伙懶惰成性,毫無抱負!”
“臣幫陛下做事,是感恩陛下信任與支持,心系百姓與水火,等大乾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yè),還請陛下準臣歸隱回家過好日子!”蘇言語氣十分誠懇。
如果不是太子非要和他作對,他都不可能進入朝堂,摻和進這些事情里面來。
自始至終,他都對那些虛無縹緲的權(quán)利沒啥興趣。
“這些事情日后再說!”李玄語氣不悅,神色卻緩和了不少。
身為皇帝,他看重蘇言的才華與能力,覺得此子是個救世之大才,也愿意無條件地支持蘇言,給足全力與信任。
可他也不希望給后輩培養(yǎng)一個權(quán)傾朝野的大權(quán)臣。
蘇言今日的這番話,讓他內(nèi)心十分復雜。
頓了頓,他又擺了擺手,“反正你小子一定要幫朕把事情做完,若是敢半路撂挑子,朕可不輕饒你!”
“臣遵命!”蘇言連忙道。
“說正事吧。”李玄深吸口氣,對房齊賢招了招手,“這次朝廷之上朕倒不太擔心,可民間卻是朕最為擔憂的地方,關(guān)于老九的流言傳播太廣了,朕算是領(lǐng)教了你所說的輿論為何物了。”
他知道,就算將李志的功績昭告天下,也無法制止流言蜚語,更何況還是有人在惡意煽動的情況下。
其實這些流言的目標并非李志,而是他這個皇帝。
有人想給他戴個包庇皇子的罪名。
“此事的確棘手,若不處理好,很可能會影響到陛下的名聲。”房齊賢點了點頭。
這件事說大不大,不過是些許流言蜚語而已。
但說小也不小,畢竟李玄乃當朝天子,若名聲受損,很容易被宵小利用,導致百姓與皇帝離心。
“不過是輿論而已,陛下不必擔心,臣早準備好了應(yīng)對之策。”蘇言笑道。
李玄和房齊賢聞言皆是一愣,紛紛看向蘇言。
在兩人的目光中,蘇言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張:“請陛下與房相過目。”
李玄接過紙張,將紙張展開。
最先看到的便是水利工程的政令與福利。
全程介紹了各地水利工程如何籌款,李玄如何要求雇傭工人。
然后第二個板塊則是寫了李志在華州治理之功,還有一些華州百姓的采訪對話,和李志在華州治理水利時的小故事。
故事講了李志在聽聞華州干旱,毅然決然以皇子身份前往華州治理水利,還率眾求雨,未曾想他為民之心感動上蒼,竟然真下雨了,雨過天晴,李志又向龍王謝雨。
這則故事并沒有什么出彩的,但的確是百姓們都愛看,愛聊的趣事。
特別是后面還配上了一首詞。
“照日深紅暖見魚,連溪綠暗晚藏烏。黃童白叟聚睢盱。
麋鹿逢人雖未慣,猿猱聞喜不須呼。歸家說與采桑姑……”李玄口中輕喃,細細品味。
房齊賢眼里一亮,連聲稱頌道:“這首小詞未曾描寫心境,卻透過所見所聞,描寫出生動如畫的鄉(xiāng)村圖卷,寫出了與民同樂的感覺,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啊!”
“老九真求雨了?”李玄看向蘇言,他的關(guān)注點不在詩詞,而是這則故事。
蘇言扯了扯嘴角,訕笑道:“輿論引導不需要真實,需要的是正能量,自然有夸張成分。”
故事自然要講大家都愛聽的。
不管真不真實,只要李志與民同樂的核心思想達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