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克用準備在長安,大發雄威之際,尚在靈寶城下的陳從進,那可就要開始動手了。
雖然說,李克用一走,陳從進就動手,這里頭總有那么幾分,是陳從進好像怕了李克用,但實際上真不是這個原因。
李克用一改往日莽撞的行事風格,直接囤聚重兵,堅守靈寶,西坡軍寨,這河中,關中兩軍合力固守,陳從進那當然要另尋出路。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為了等待長安的情報,如果說長安謀劃失敗,那沒的說,陳從進就算不是強攻,那也得想法子,偷襲繞后。
而李克用一走,陳從進即刻開始猛攻靈寶,靈寶城墻尚且堅固,投石機轟砸的效果不是很好,但在西坡軍寨上,投石機的威力就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唯一的缺陷,就是這幾日接連轟砸,石彈已經供應不上了,而有槍無彈,那投石機瞬間成了無用的擺設。
陳從進決定強攻西坡軍寨,靈寶城堅,不破西坡軍寨,這靈寶城更加難以攻克。
于是陳從進下令不計代價,強攻西坡軍寨,接連三日,白日鼓角震天,夜中火把如星,靜塞軍一波又波撲上寨墻。
刀槍相接,血肉橫飛,寨內寨外尸骸相疊,陳從進不喜攻堅城,但到了關鍵時刻,那該打還是得打,軍士也該見血經仗了。
當到了第三日黃昏,西坡軍寨早已是被砸的亂七八糟,而西坡軍寨,本身就被投石機千瘡百孔。
再加上數日強攻,以至于木柵盡毀,守軍的傷亡數量也開始激增,當然,這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王珂見寨垣再無守御之望,生怕把軍士逼急了會鬧事,于是,下令余眾趁夜撤離軍寨。
陳從進這才拿下西坡軍寨,可點檢人馬,靜塞軍傷亡已近三成,不少老兵精銳埋骨于此,眾將見此慘狀,聚在帳中皆是面色沉重。
這還是最后關頭,王珂這個軟柿子撤了,要是擱王重盈那廝,見幽州軍強攻西坡,那指定是要在軍寨上和陳從進硬耗下去。
靜塞軍使常守忠嘆道:“西坡一寨尚且如此,靈寶城垣更厚,守具更足,若再這般硬攻,待到城破之日,我軍精銳也所剩無幾,日后還談什么進圖關中?”
這仗打的,這幾天時間,把常守忠的心都打碎了,他的心腹愛將劉仁恭,現在還躺在床上,渾身包的跟粽子一樣。
張彥球也有些憂慮,沉聲道:“大王,李克用雖已離去,可咱們若是在靈寶拖的太久,說不定,咱們還未破靈寶,李克用又率關中之眾回援!”
本來大伙南下之際,那一個個是斗志昂揚,說攻下潼關要如何,攻下長安又要如何如何,結果還沒摸到潼關呢,就被王珂,周德威給堵在靈寶。
帳內一時沉默,陳從進眉頭緊鎖,強攻肯定是行的通,就是這里頭的傷亡,時間,這就說不清楚了。
這時,向元振上前一步,沉聲道:“大王,硬攻非上策,如今王瑤,王珙皆在我軍中,有可用之人,可借之地,遠比死磕一城要多。”
陳從進見狀,神情一振,當即問道:“有何想法,細說。”
向元振沉聲道:“大王可調河陽,洛陽之糧運船只,溯河而上,運兵渡河,不必冒險繞至靈寶背后,其山路崎嶇,易中埋伏,此乃取敗之道。
以末將之意,我軍自陜州直接北渡黃河,先取平陸,再越中條山脈,直入絳州,王瑤本是絳州刺史,在當地頗有舊部與聲望,攜他同行,招降納叛,安定地方,或有奇效。”
陳從進還在思索中,王猛就插嘴了:“大王,老隊頭這一招好啊,直插絳州,威脅河中府,這王珂的老家要是丟了,靈寶都不用打,河中軍心自散啊!大王,末將請命,愿率軍渡河,直取平陸!”
王猛的話,陳從進壓根就沒心思回應,就他,上回打平盧,自已就是聽信了他的鬼話,把好好的一場戰,打的是跌宕起伏,驚心肉跳的。
這要是直插河中,用人肯定要挑好,沒挑好,那要是陷在里面,自已就是想救都救不了。
向元振的建議挺好,當然,這里頭風險肯定是有,但比起繞到湖城,風險相對會低一些。
因為河中軍云集靈寶一帶,這種以船運兵,數量肯定沒法多,這要是被河中軍察覺,提前準備好,都不用半渡而擊之,就等著步軍上岸,然后再圍攻,那樣的場景,想想就知道會有多慘烈。
而隨著王猛的話頭落下,軍中諸將那也是議論紛紛,在靈寶難克的情況下,向元振之法,未必不是個好法子。
于是,陳從進略一沉吟,隨即就拍板,做出決策,同意向元振的方略,隨后,陳從進急令張全義,征調船只,以運輸兵員。
只是這一戰,領軍者是靈魂人物,向元振倒是躍躍欲試,但陳從進不打算讓他為帥。
這里頭有兩個原因,其一,向元振性子,是更偏向于保守一些,而其二,就是向元振的威望有些大了。
久鎮河東,又有力抗李克用之功績,還是自已的元老大將,現在自已在,陳從進自信能控制住,只是未雨綢繆之事,也不得不防。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陳從進內心深處,認為向元振是方面主帥,而此次用兵絳州,兵力數量不會多,所以,尚無需向元振出馬。
說難聽些,要是別的將領折了,對幽州集團的傷害還沒那么大,可要是向元振折了,那無疑是個極為重大的打擊。
對于人選,王猛第一個被剔除了,他太果斷了,而且容易上頭,當個貼身大將就可以,平常還能陪自已說說話,放出去獨當一面,那還是算了吧。
諸將的名單,陳從進是翻來覆去的看,挑挑揀揀的,最后,陳從進選出了一個人。
銳武軍王君振,此人無論是資歷,戰績都看起來合適,既不魯莽,也不保守,而且,他的部下中,還有符存審,楊師厚這兩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