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師厚一看這些人的樣子,就知道這幾個人是販私鹽的,而且看這小貓小狗兩三只,就知道是屬于小打小鬧的那種。
不過,楊師厚壓根就沒心思管這幫人是干什么的,他只想知道,桃花峪那邊,是個什么情況。
“你們幾個,是不是從桃花峪隘口過來的?”
“回這位將軍,是的。”
這幾個私鹽販子,已經察覺到,抓住自已的這伙人,看著不像是土匪,當然,不是土匪最好,那自已這些私鹽就能保住了。
“說說桃花峪的情況,有多少人駐守?”
“桃花峪現在沒多少人守著,本來還有一支三百人的巡檢隊,但這段時間,不知為何,又抽走了一百人,這人少了,漏洞就出來了,這才能讓我們這些窮苦人,混點飯吃。”
楊師厚哈哈一笑,狗屁的窮苦人,能販私鹽的,能和窮苦搭的上邊嗎?就算規模小一點,那也得是有門路的人才能干的成。
“你們幾個,給某帶路,事辦好了,鹽還給你們,而且還有賞!”
那頭領一愣,但在這種情況下,想來是沒人敢頭鐵說不去。
在路上,楊師厚仔細的詢問著桃花峪的情況。
這桃花峪,不是一座關隘,只是當年河中節度使韓弘時期,因為解縣的鹽池,老是有人私下偷盜,于是,韓弘增筑一座軍堡,每日巡檢虞坂鹽道。
早期的時候,這個措施是很有效的,只是經過時間的發酵,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這偷販私鹽的路子,一直沒停過。
而在路上,這個商人居然破天荒的請求,破了桃花峪軍堡后,能不能別殺人,還說他和里頭守軍很多都是朋友。
“好說,只要能拿下桃花峪,本將可以不殺一人!”
這里頭的齷齪事,楊師厚一聽就知道,無非就是賄賂,買通,自已要是把里頭都殺了,后面又換了一批人過來,那這些人不得重新賄賂,收買,那得是多麻煩啊。
隊伍一路行進,這一整個白天,再沒有出什么插曲,顯然是靈寶一帶的戰事,破壞了本地的商業環境。
“將軍,前面就是顛軨坂了,過了這,下山就是夏縣地界,桃花峪就在山腳下。”商人的聲音,有些顫抖。
聽到這話,楊師厚抬頭望去,只見天色未暗,這個時間段,看起來不是襲擊的好時機。
不過,如果靜待一夜,萬一中途還有私鹽販子路過,鬧出聲響,那反而是件更麻煩的事。
楊師厚一咬牙,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息,補充體力。”
而在另一邊,桃花峪的軍堡上,幾名巡檢軍卒靠在墻垛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聽說靈寶那邊已經打起來了,幽州軍打的很兇,王使君又開始抽丁了,也不知道咱們這會不會被抽過去?”
另一人啐了一口,罵道:“王老帥多英雄的人物,怎得生了兩個這般不堪用的兒子,兩個都投了幽州,著實是丟咱們河中的臉。”
“說這些都沒用,聽說長安出事了,皇帝都換了一個,所以李克用又跑回去了,就剩咱們面對幽州軍,你們說,這仗,咱們能不能贏?”
“贏了又如何,輸了又能怎樣,咱們是州兵,不是牙軍,厚賞也賞不到咱們頭上。”
“話不能這么說,要是打的慘烈,牙兵都打光了,那咱們不也有機會當牙軍嘛…………”
幾人正說著怪話,渾然不覺,在他們視線之外,有一支軍隊,正對著他們,虎視眈眈。
楊師厚盯著這個商人,隨即猛的抽刀而出,架在他的脖子上。
“將軍饒命啊!”那商人嚇的直接跪倒在地,口中急道:“將軍,賞賜我不要了,鹽也不要了,那騾子也不要……”
“閉嘴!”
楊師厚手上加了點力氣,眼見此人驚懼不已,楊師厚這才問道:“你認識桃花峪的守軍?”
“認識……認識,我等每次帶鹽出去,販賣所得之利,要交五成給守軍。”
楊師厚一愣,這么黑?不過,他也懶的理會這些破事,他直接詢問,如果現在讓他去把堡門叫開,有沒有辦法。
商人遲疑了一下,按照慣例,他今天剛出來,應該會等到三到五天后才回返,這么快就回來,他也不知道。
“你就說在路上,碰到了一個商隊,然后把鹽都賣給他們了。”
對楊師厚而言,桃花峪攏共就兩三百人,硬攻的話,也能打下來,就是萬一拖久了,讓絳州,甚至河中府反應過來。
所以,楊師厚在碰上這伙私鹽販子后,腦子里瞬間就想到了這個法子。
楊師厚親自出馬,除了那個商人外,其余者,皆是軍中最為勇悍的猛士,攏共九個人,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守住堡門。
…………
不多時,幾人趁著夜色,緩緩來到了軍堡前。
楊師厚輕輕推了一把商人,那人雙腿打顫,卻也不敢耽擱,只得朝著軍堡方向挪了幾步。
“是我老周頭啊!”
夜色沉沉,軍堡的箭樓上很快探出幾個黑影:“老周頭?你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老周連忙應道:“是我,今天運氣好,半路遇上一隊急著用鹽的商隊,把貨全出手了,想著早去早回,這才連夜趕回來!”
“喲,運氣這么好?”
老周心頭一緊,忙按照楊師厚教的說辭,急聲道:“是啊,那商隊出價高,還急著趕路,我哪有不做的道理!這不是想著早早把份子錢給弟兄們送來,也好抓緊時間,趕回去再走一趟嘛。”
“你這廝,真是貪財啊,且等著!”
這些守軍本就與這私鹽販子相熟,平日里白拿五成好處,又瞧著老周與平日里并無異樣,根本就沒有什么戒備,他們自然不會想到,幽州軍不在靈寶城下死磕,反而是跑到這里,和什么私鹽販子打交道。
不多時,堡墻內側傳來門閘拖動,門軸吱呀的聲響,厚重的木堡門緩緩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兩個守軍探出頭來,不耐煩地揮著手:“快點進來!下次再這般半夜折騰,得加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