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從進得知楊師厚,一兵未損而得桃花峪,并再度率八百死士,欲突襲絳州的消息后,陳從進也是忍不住嘆道:“真虎膽猛將也!”
銳武軍迂回突襲絳州,而在正面戰場上,靈寶城的攻防戰,也打的十分激烈,其實,此刻的王珂,已經不想在耗下去了。
可是現在雙方在此地投入如此之大,就是王珂想撤,也不是輕易就能撤的。
這就跟賭徒一樣,把身家籌碼都堆到這一場賭局上,跑路輸一半,還是拼死一搏,這似乎沒有什么懸念。
王珂就是不想打,到現在也只能是硬著頭皮頂下去,他只能寄希望李克用,能盡快完處理好長安的破事,然后率兵馳援。
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靈寶城已經守的很艱難了,平陸守軍之前派出的信使,也將幽州軍大舉渡河的消息,送到王珂的桌案前。
可惜,王珂為了支應靈寶戰局,已經把整個河中軍抽的快差不多了,而且,王珂面對的,也不僅僅是靈寶城下的陳從進。
在霍邑一帶,高文集也帶著河東軍卒在猛攻,這河中軍的實力就這么點,而到處都需用兵,河中軍能靠著堅城,硬寨,硬頂兩路夾擊,已是不易。
現在王珂即便知道平陸方向有幽州軍,那么陳從進很可能是要進攻河中府,可知道歸知道,王珂能辦的,也只能是一面向李克用告急,一面向河中府一帶示警。
最重要的,就是桃花峪方向,要是能卡住這個隘口,那條鹽道,路可不好走,如果能成,那可以替自已爭取很多時間。
王珂心中,忍不住長嘆,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位置有多難,早知如此,王瑤要搶,就讓給他算了。
…………
河中戰局即將進入決定性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另一場決定南方走向的大戰,也陷入了意想不到的僵局。
陳從進卡在靈寶,楊行密也沒好到哪去,在楊行密用聲東擊西之計,輕松奪取饒,衢二州后,志得意滿,親率五萬大軍,兵鋒直指江南西道節度使鐘傳的治所洪州。
在他看來,鐘傳不過是一方守戶之犬,年老力衰,麾下兵馬戰力平平,遠非自已的淮南精銳可比,此戰,當如探囊取物。
況且,連危氏兄弟都屈服在自已的兵鋒之下,那這仗還怎么輸?北方亂成一鍋粥,雙方僵持不下,此正是自已全取南方的大好時機。
然而,當他兵臨洪州城下,真正開始攻城時,才發現自已大錯特錯。
洪州城墻,在鐘傳多年的經營下,頗為堅固,當然,守城最重要的一點,是人心,人心在,這城就好守。
鐘傳控制洪州后,雖然沒什么出名的軍功戰績,而且老是搞崇佛,文學這一套,但不可否認的是,鐘傳控制下的江南西道,已經多年未經戰火,民生安定。
這人是最怕對比的,從北方,到中原,連年混戰,各方勢力的狗腦子都打出來了,這洪州百姓,是多少都能知道一些。
這么一對比,那自家的南平郡王,豈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大王。
所以,當楊行密圍城時,城內軍民同仇敵愾,楊行密一連猛攻了十余日,除了在城下丟下數千具尸體外,連城頭都沒摸上去幾次。
年紀頗大的鐘傳,仿佛煥發了第二春,親自披甲登城,指揮若定,他手下的將士,雖然名聲不顯,但守土之戰,個個悍不畏死。
洪州城在他的經營下,防守體系極為完善,護城河引贛江之水,寬闊湍急,城內糧草充足。
鐘傳手下的士卒,或許野戰不及淮南軍,但依托堅城打防守戰,卻能彌補雙方實力的差距,而這十多天的猛攻,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這仗打的,直把楊行密愁的頭發一把一把的掉,萬萬沒想到,鐘傳這老匹夫,居然這么能打。
就在楊行密思索著是否要改變策略,轉為長期圍困之時,一個消息傳來,讓楊行密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這個消息,就是錢镠出兵了,在鐘傳的求援抵達時,錢镠就主力盡出,親率大軍,急攻常潤二州。
這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把戲,讓楊行密頭疼欲裂。
在鐘傳和錢镠之間,楊行密選擇進攻鐘傳,因為他認為鐘傳是個軟柿子,比較好打一些。
事實證明,錢镠確實比較難搞,楊行密都沒去招惹錢镠,而錢镠反而是趁著楊行密頓兵洪州之際,出兵進攻常州。
這讓楊行密想起了不久前,自已是如何得意洋洋地算計趙匡凝,將其耍得團團轉。
可風水輪流轉,他此刻都能體會到趙匡凝的心情,想來是和自已一樣,憋屈的很。
隨后,楊行密召集諸將,將這事一說,部將劉威給楊行密出了個主意。
眼下洪州堅守,久攻不下,大軍傷亡頗重,如果撤退,那就是前功盡棄,但若不回援,那么錢镠一旦攻取常潤二州,再揮師而下,進攻宣歙,到那時,長江以北的地盤,就徹底失去了聯系。
大軍在這洪州城下,即便拖,也拖不了太久。
因此,劉威建議,可以在城下大肆宣揚錢镠的突襲的事,同時大軍準備拔營,撤軍回返。
然后留下一支精銳,藏于東北面的宮亭湖,屆時,如果鐘傳敢出兵追擊,則回師合擊,若鐘傳不出兵,依然固守,則待大軍遠離后,再尋機襲城。
劉威獻計的核心,便是揚言回援,佯退誘敵,再伏精兵,追則合擊,不追則趁敵不備,襲取堅城。
諸將一個又一個的出主意,但楊行密聽來聽去,還是覺得劉威所言,最為妥當。
如果能成,則可輕易奪得久攻不下的洪州,如果不能成,那就沒轍了,只能先解常州之圍,再做他想。
乾寧元寧,九月二十六日,楊行密在洪州城下,正式拔營,撤軍回返,而看著這一幕,鐘傳仰天長笑:“楊賊猖狂至極,亦也有今日!”
隨后,在楊行密撤軍時,鐘傳命部將周傳率騎兵四百,鐘傳想看看,能否在淮南軍撤退的路上,占點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