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將軍,看的有些面生啊?”
楊師厚聞言一愣,這話問的,就是本地軍卒,誰能保證認識每個人,但他敏銳的察覺到,此人的語氣中,隱隱帶著懷疑。
楊師厚的手,此時已經搭在刀上,并握緊了刀柄,如果此人敢找自已要調令,那這十來個巡卒,肯定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此地距絳州,已是咫尺之遙,站在橋上都可以看見絳州的城墻。
先前派出來回話的軍卒,聽后呵呵一笑道:“久駐河中,面生是正常的。”
“哦,那不知有無……”
話未說完,旁邊一個巡卒一把拉住此人,連聲道:“諸位趕路辛苦,快快過橋吧!”
說完后,他踢了一腳方才問話的人,口中罵道:“問問問,你以為你是張使君啊!”
楊師厚聽完,心頭松了一口氣,不自覺的松開手中的刀柄,再問下去,那真得動手了。
而這幾個巡卒,看著這數百軍卒,浩浩蕩蕩的過去,先前問話的巡卒皺著眉頭道:“這支軍隊,看著不像州兵,倒像是牙軍啊!”
“我問你,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我想知道什么?”
“這支軍隊,是州兵又如何,是牙軍又如何?”
“不是,老子擔心的,這些人,他娘的不是咱們河中軍!還牙軍,牙軍現在肯定在靈寶,怎么會跑這里來。”
“那不就得了,這么多人,如果真是州兵,你問了倒沒事,如果不是州兵,牙軍也不可能出現在這,那咱們這幾個人,現在腦袋還能在肩膀上嗎?”
聽到這,眾巡卒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一人說道:“走,把這事上報吧,讓上頭去操心。”
……………
當過了橋,楊師厚也是忍不住松了口氣,十來個巡卒,不是什么問題,全留下來也是輕而易舉的。
但問題是,這旁邊還有商隊,過路的行路,船只等等,楊師厚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殺掉。
那么消息泄露,也就成了定局,雖然此地距離絳州已經很近,最多不過數里之地,但城門關閉的速度,更快。
八百人突襲是夠了,只是想強攻堅城,那可就不太可能。
“加快行軍,不許喧嘩!”
楊師厚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絳州的城墻,已清晰可見,一路奔襲如此之遠,終于看到了目的地,這讓楊師厚的心中,極為振奮。
絳州地處河中腹心,絳州如果丟了,那么不止是河中府受到威脅,北部的霍邑,也將極為危險。
絳州坐落于汾水沿岸,控制絳州,從河中府運往霍邑的軍糧補給,那就直接斷了,就算晉州還有存糧,但只靠晉州,那是遠遠不夠的。
其實,王珂和李克用雙方聯合起來,其實力也是遠遠不如陳從進,只是說,雙方合兵,并據山川之險,才堪堪止住陳從進的攻勢。
而這,也是李克用抵達靈寶后,不敢輕易出城與幽州軍決戰的緣故。
當楊師厚帶著眾人,接近城門百丈左右時,城頭上一個警惕的呼喊聲順著風,隱約傳來。
“你們是哪里的軍隊?”
楊師厚的心,猛的一沉,此時距離還有點遠,最好再近一些。
所以,楊師厚只當沒聽見,只是腳上加快了幾分,因為楊師厚隱隱約約看到城門洞處,正駛出一支車隊。
僅僅片刻后,城頭上的喊聲再次傳來,這個時候,再裝聽不見,顯然是不合適的。
于是,那名出身河中府的軍卒,大聲喊道:“我等是河中府州兵,奉命前往霍邑駐防!”
城頭上倒沒什么起疑,還是那句話,絳州地處腹心,霍邑一堆軍寨還在守著,南面的河中府也是好好的,東面夏縣,聞喜也未示警。
這換做誰也想不到,幽州軍會繞到后方,突襲絳州。
不過,城頭上的回話,還是讓楊師厚心中一緊。
“爾等城外駐扎,不許入城,需要軍糧補給,派個人入城,和崔府君商議!”
楊師厚聞言,沒有反應,因為他此時,已經看清了車隊。
這些車輛上,蓋著篷布,看起來應該挺重,因為騾子拉的很費力,還得靠后面的的民夫推著。
當車輛經過楊師厚身邊時,楊師厚從篷布側邊看見了一捆捆的箭矢,也不知道這批軍輜,是運往霍邑的,還是運往靈寶的。
但不管是運到何處,楊師厚已經看見勝利在向自已招手,這么多車輛出城,城門還怎么關!
這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所以說,有時候再努力,也不及天意的力量,運勢好,做什么都一帆風順,運勢不好,做什么都是失敗的。
“入城!”楊師厚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娘的!你這廝居然這般囂張!”城頭上的軍將,顯然是聽到了楊師厚的話,他被楊師厚視自已于無物的態度給激怒了。
都說讓這些州兵在城外等著,等明天船隊運輸軍械輜重去霍邑,這幫人運氣也算好,可以搭船去,也省了趕路的辛苦。
不曾想,這幫人如此不識抬舉,看來,明天這船,決不讓這幫人搭船,活該趕路,死在霍邑就更好了。
此人怒氣沖沖的下了城樓,而此時楊師厚在一眾推著車輛民夫,那詫異的眼神中,迎著車隊,直接入了城門口。
楊師厚取下角弓,一手反握,隨時準備,搭箭射擊。
“你這廝!他娘的聽不懂人話嗎?都讓你在城外等著,沒看到車隊要出城嗎?誤了軍國大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楊師厚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隨即,猛的張開了手中的角弓。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在城門處,顯得是那般清晰。
那名軍將的眼神中,滿是詫異,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人竟如此跋扈,自已就說了他幾句,竟然就拿箭射自已!
他的身體,軟軟的靠在了城門洞旁,隨即再也沒有了聲息。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呆了,一時間,時間似乎都暫停了。
這時,楊師厚抽出橫刀,架在旁邊車輛的一個民夫脖子上,沉聲道:“到旁邊蹲下,本將心善,不好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