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忙活起來，王村長粗略一數，大槐樹下少說也聚集了五六十人，這還僅僅是一個上午來的鄉親。
“婉丫頭，現在已經有五六十人了，這還僅僅是一個上午來的人數。”
姜婉站在他旁邊，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分量。
眼瞅著就要到中午，五六十號人，中午管他們一頓飯，就是五六十個黑面窩窩頭，還有一碗粥。
更別說，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想學手藝的，有多少是來混飯吃的，有多少是干兩天就跑了的。
這些都得靠時間來篩選。
按理說，他們光是大家伙的伙食費用，就得投入一大筆。
“婉丫頭，這人也差不多夠了吧?
姜婉點點頭，正要開口，忽然見人群后頭又拐過來一撥人，七八個人，大多都是男人，手里拎著東西。
“村長，你看那里！”姜婉朝村口努了努嘴。
王村長幽幽地嘆了一聲：“得，又來了一撥人！”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詢問：“婉丫頭，有了新招的五六十個人，再加上原先咱們庫房就有的木匠，現在這些人也差不多招夠了吧？”
“還用再招人嗎？”
王村長想得簡單，他們最近接的訂單量是多，可量再多也有個數，況且招的人不少，那點訂單量分配到每個村子里，實際上每個人手里的活并不多，完全能顧得過來。
“村長，這才多少人？沒猜錯的話，算上今天新招的人，咱們干活的人數也才百來人左右。”
王村長詫異地看了姜婉一眼，“這么多人難道還不夠嗎？”
沒記錯的話，輪椅和坐便器的訂單也就五六百吧？依著他們往年的速度算下來，這么多人干這么點活，還是有點少了。
“村長，難道你甘心一直就這樣嗎？”姜婉一臉鄭重地詢問。
王村長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反問：“婉丫頭，你說的是啥意思？”
“咱們村里的輪椅和坐便器已經銷到鎮上，既然得到鎮衛生院的認可，說明什么？”
“說明什么？”
“說明不論是做工還是其用途，我們的輪椅和坐便器必然是遙遙領先，鎮上沒有見過這種東西，所以鎮衛生院才會一次就訂這么大的單子。”
“要知道，鎮上再往上數，還有市里，省里……”
“華國有那么多的市，有那么多的醫院，我們就甘心只做鎮上的生意？”
王村長抽旱煙的手抖了一下，煙袋鍋里的火星子差點掉了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抬起頭，看著姜婉的眼神都變了。
“婉丫頭，你這口氣……”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直覺得嗓子眼有點干：“比我抽了三十多年旱煙的，還沖！”
姜婉揚唇笑了起來，話語里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勁兒。
“村長，我這哪是口氣沖？分明說的是真心話！”
“我就是覺得，他們有手藝，有力氣，肯下苦功夫，咱們有木頭，有場地，也有老師傅。這些東西拼湊到一起，要是只做鎮上的生意，豈不是可惜了？”
王村長沒說話，把煙袋又叼回嘴里，心里思考著。
“剛才說省城的醫院，那醫院里頭那么大，里頭有多少張病床？不說每張病床都用咱們的東西，十個病床要是有一個用……”
“村長，你算過嗎？就這樣，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王村長抽煙的動作停住了。
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倆人好好的聊著這些人要怎么安置，怎么就聊到往后的發展？而且還聊著把生意發展到市區？省城？
放在以前，這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些東西，總得有人做！”姜婉笑著說，“咱們的東西賣得多了，鎮上會出來仿品，這是千年來不變的道理。”
“剛開始，別人的東西做得快，但做得糙。咱們做得慢，但做得好。你說，那些醫院的領導，想要快的？還是想要好的？”
王村長沒接話，可那雙眼睛，瞇得越來越細了。
“伴隨著我們的人越來越多，后續我們的產量也跟上，做的輪椅和坐便器，又快又好。訂單多了起來，難道還有把錢推到門外，置之不理的道理？”
王村長抿了抿唇，攥著手里的煙袋，半天沒說話。
姜婉看著他，也不催，就那么等著。
半晌，王村長開口了，聲音有點悶：“婉丫頭，你說的這話，放在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
“又是市里，又是省城，還是華國所有的衛生院，你……你這是要把我這老頭子架到火上烤啊！”
姜婉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村長，我哪敢架你啊？我就是看你心里不痛快，想著把心里想的，和你說說！”
“說說？”王村長哼了一聲，“你這是說說？你這是給我畫大餅呢！”
“那大餅你吃不吃？”
王村長被她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誰會嫌錢多？他腦子又不是有病!
“吃！”他說，“可這大餅太大了，得一口一口吃，怕噎著。”
說完，王村長站起身快步朝前走。
村子里的人越來越多，他得抓緊時間聯系人，讓他們幫忙來蓋廠房，最好是越快越好！
原本的廠房地方也有些小，還是要再擴大一些才行。
要他看，得再擴三間屋子！
看著王村長就匆匆離去的背影，姜婉輕笑出聲。
是，她的確是在畫大餅！
可這大餅，未必都吃不著！
今天這番話雖然是嚇到了王村長，但她說的沒錯，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上次在衛生院秦主任辦公室里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后，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是啊，為什么不試試？
她的產品不比別人的差，不，應該說，會比別人的更好！
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放在那里，識貨的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來。
打定了主意，姜婉走到老槐樹下，看著那幾個年輕人認真學習的樣子，心里忽然格外安定。
她一定會把廠房辦起來！
一定會讓村里人不再往外跑討生活！
一定會讓那些石坪村的東西走到那些真正需要它們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