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幼握緊仙劍,冷冷看著他。
目光中,不曾有半分動搖,“讓開!這是我和行仙部落的恩怨。外人,少要插手。”
那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在紫陽圣地雖不是頂尖人物,可也是內(nèi)門弟子中的佼佼者,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承著?
如今親自出面,放下身段與一個蠻荒之地的女子“商談”,對方竟然絲毫不給面子?
他語氣沉了幾分,“行元邑與我紫陽圣地的一位長老有舊,我們都已經(jīng)出面與你商談了,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若殺他,就是與我紫陽圣地為敵。”
魚幼的目光更冷,聲音里壓著刻骨的恨意,“他滅我全族。今日,他必須死。”
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這天風魚幼,當真是油鹽不進!
若不是忌憚她背后那個叫云知知的異界之人,他豈會跟這蠻荒女子多費唇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換了一副面孔。
他的聲音放緩,帶著濃濃的威脅之意,“天風魚幼,你可想好了。你的族人,以后還要生活在這片地域。你若得罪了紫陽圣地,往后天風部落的日子,可不會好過。”
魚幼握著仙劍的手,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是憤怒,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對方竟然還用她的族人來威脅她!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出手。
忽然,又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慢著。”
聽到這個聲音,魚幼渾身一震。
這聲音……
她怎么可能忘記?
她猛地轉(zhuǎn)頭。
夜空中,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落下。
是一名少女,穿著淡青色的衣裙,眉目清秀,與魚幼有五六分相似。
少女落在地上,站在年輕人身前,目光復雜地望向魚幼,“魚幼,好久不見……”
“幽……幽萵……你……你還活著?”魚幼的聲音微微發(fā)顫。
天風幽萵沒有多說,只是看著魚幼,開口道,“魚幼,收手吧。”
魚幼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甚至以為自已聽錯了。
“你說什么?”她再次確認。
幽萵的聲音很平靜,“我說,收手吧。你已經(jīng)滅了青桑和刑天,就放過行仙部落和行元邑吧!”
魚幼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試圖講理,“幽萵,是行元邑牽頭滅了我們的部落!殺了我們的阿父!殺了阿木爺爺!殺了小花!他殺了我們?nèi)摇⑷澹∧悻F(xiàn)在……讓我放過他?”
幽萵垂下眼簾,沉默了一瞬,才道,“魚幼,殺了他們又能如何?阿父能活過來嗎?族人能活過來嗎?”
魚幼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幽萵……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幽萵的聲音依舊平靜,“魚幼,人要往前看……”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魚幼聽不懂的驕傲,“我已經(jīng)到紫陽圣地修行了,拜入了常哲圣王門下。行元邑是他的人,你殺了行元邑,常哲圣王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魚幼,你已經(jīng)惹了太多麻煩,收手吧。跟我回圣地,我可以求師尊保你一命。”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扎進魚幼心里。
“呵呵呵~我惹麻煩?”魚幼喃喃重復,像是聽不懂這幾個字的意思。
她問幽萵,“你……你現(xiàn)在在紫陽圣地?”
“是。”
“你知道就是常哲害死了阿父嗎?”
幽萵的目光微微閃動,卻依然沒有動搖,“我知道。”
“你知道是他策劃滅了天風部落嗎?”
“我知道。”
“你知道行仙部落和行元邑,都是他養(yǎng)的狗嗎?”
“我知道。”
魚幼的聲音在顫抖,“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還是拜入了他的門下?”
幽萵終于別過臉去,不再看她的眼睛。
魚幼的聲音越來越啞,“曲老說,你投靠了其他部落,我不信。我以為你是被逼的,我以為你是為了活命不得不低頭。可你……你竟然投靠的是滅我們部落的……仇人?”
“不錯。”幽萵直接承認,聲音里沒有半分羞愧,“魚幼,弱肉強食,本就是這世道的規(guī)矩。天風部落太弱,被滅是命。魚幼,你殺再多的人,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與其繼續(xù)復仇,不如為自已謀一條生路。”
“生路?”魚幼的眼眶紅了,卻笑了起來,“你管這叫生路?認賊作父,茍且偷生,這就是你選的路?”
幽萵的臉色終于變了,“認賊作父?魚幼,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控訴道,“阿父的眼里,從來都只有你!只有師尊,他看重我,他賞識我,他看到了我的價值!我投靠他,也為自已謀一條出路,有什么錯?”
魚幼愣住了。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扎在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幽萵繼續(xù)說著,聲音里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和憤恨,“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紫陽圣地的人,我有希望競爭圣女,你知道我現(xiàn)在的生活有多好多自在嗎?”
她盯著魚幼,眼眶泛紅,“可你——魚幼,你為什么又要冒出來?你為什么要把一切攪亂?你為什么就見不得我好?”
魚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聽著這些話,她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原來這些年,幽萵的心里,竟然藏了這么多她不知道的怨恨。
“幽萵……這些,都不是你可以背叛天風部落的理由!那是生你養(yǎng)你的家,那是阿父用命守的地方,是你從小生長的地方,你怎么忍心?你知不知道,阿父臨死前還在喊你的名字?”
幽萵的臉色微微發(fā)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魚幼深吸一口氣,眼淚無聲地滑落,“幽萵,以前,你對我做的事,我都可以不計較。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勾結行仙部落,引狼入室,毀滅天風部落……”
她抬起手,抹去臉上的淚,目光漸漸變得冰冷,“幽萵,道不同,不相為謀!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妹妹,更不再是天風部落的人!”
幽萵沒有反駁。
兩姐妹對視著。
目光在夜空中碰撞,迸發(fā)出激烈的火花。
一邊是憤怒,是失望,是心如死灰。
一邊是偏執(zhí),是怨恨,是理直氣壯。
紫陽圣地那個年輕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行元邑躲在他身后,眼中閃過一絲慶幸,隨即又化作陰狠——打吧,打吧,最好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