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窩棚里,擠著幾十個人。
都是老弱婦孺!
而那些年輕的壯勞力,都死在了那場戰爭里……
一個瘸腿的中年男人蹲在角落里,聲音悶悶的,“怎么辦……這個月又沒有修煉資源。族里那幾個小輩,還要不要修行了?”
一個婦人怯生生地開口,“要不……咱們離開這兒吧。重新找個地方,找個能活下去的地方。”
“說得容易!”角落里傳來一聲苦笑,“往哪兒找?整片東域,除了南荒蠻域,其他四大圣地的地盤,誰敢收留咱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深深的悔意,“當初……就不該讓魚幼跟那異世聯系。那些機緣……給咱們帶來了多大的災難啊。”
“話不能這么說。”有人反駁道,“那些東西的好處,咱們也享受過。那時候,咱們天風家族多風光?誰見了不客客氣氣的?你不能只想著享受了好處,出了事就把責任全推給魚幼那丫頭。”
“哎……”那老者嘆息,“可要是早知道這世上還有四大圣地……要是早知道他們那么強……咱們當初,也不會那么肆無忌憚。若是低調些,藏著掖著些,或許……”
或許什么?
沒有人接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世上沒有或許。
那一戰,三大部落圍攻,他們拿出仙劍,眼看著就要反敗為勝——然后,紫陽圣地的人來了。
圣地來了僅僅三個人,他們凌空而立,周身神光流轉。
只輕輕一揮手,仙劍就脫手飛走。
只一句話,就決定了他們全族的命運……
他們被驅逐出世代居住的家園,被迫一路向北逃亡。
族中年輕力壯的,死在了那場戰爭里。
剩下的老弱婦孺,拖兒帶女,逃到這荒僻的礦區,靠著給礦主挖礦,勉強換一口野菜糊糊。
夜深了。
窩棚外,風沙呼嘯而過。
窩棚里,幾個孩子蜷縮在角落里,餓得睡不著,卻不敢出聲。大人們沉默地坐著,望著漆黑的棚頂,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有人能聽見他們的心聲,或許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
他們寧愿從來沒有得到過那些機緣。
寧愿還是那個偏安一隅、不為人知的小小部落。
至少,那時候,族人都還活著……
……
蠻荒蒼茫,天地遼闊。
云知知帶著小五,在這片荒域中尋找了數十日。
白日御劍而行,穿梭于群山之間;夜晚便尋一處山洞或樹冠歇息,次日繼續趕路。
偶爾遇到散落的村寨或路過的修士,她便落下去打聽一番。
“天風家族?沒聽過。”
“往北去的部落多了,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你們也是來找那批逃亡者的?有其他人前幾日剛來過……”
……
這七日里,除了打聽消息,她們也沒少遭遇這蠻荒的“熱情”。
第三日,一頭三階風狼不知死活地撲上來,被云知知一劍削去半邊腦袋,剩下的狼群一哄而散。
第五日,一群鐵背鷹從頭頂掠過,許是瞧著小五細皮嫩肉,俯沖下來就要叼人。
小五仰頭看了一眼,那些鐵背鷹便像是受了什么驚嚇,撲棱著翅膀倉皇逃竄,連羽毛都掉了一地。
第七日,夜里歇息時,一條水桶粗的巖蟒從石縫里鉆出來,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被小五用石頭砸中了七寸,當場斃命。
幸好,云知知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筑基小修。
而小五也不再是最初那個懵懂的小不點兒。
更幸好,有系統這尊大神在,總能提前預警危險,讓她們一路有驚無險。
……
這日。
云知知和小五在一片古林深處歇息。
小五正追著一只靈鳥玩得不亦樂乎。
那靈鳥通體碧藍,尾羽修長,被小五追得滿林子亂竄,卻怎么也逃不出他的“魔爪”。
小五咯咯笑著,一會兒躍上樹枝,一會兒跳過溪流,全然把“回仙界”這件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云知知靠著一棵古樹坐下,看著系統屏幕上冥炎發來的消息,催促小五立即回去。
她挑了挑眉,手指輕點,回復道:【仙尊莫急,我正帶著小五在屠神荒域尋機緣呢。】
冥炎:【我天赦族中,修煉資源應有盡有,不缺他這一時半刻的機緣。立刻讓他回來。】
云知知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小五。
小家伙已經捉住了那只靈鳥,正雙手捧著,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那靈鳥被他嚇得瑟瑟發抖。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歪著腦袋,一臉天真地研究人家的羽毛。
這孩子……一時半會兒明顯是不可能會回去的。
云知知收回目光,繼續打字:【仙尊說族中資源應有盡有,那我倒想問問:穹厄神樹的果子,仙族中有嗎?】
那頭沉默了。
云知知仿佛能看見冥炎被噎住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消息才再次彈出。
冥炎:【你們摘到了穹厄神樹的果實了?是哪一顆果實?】
云知知彎唇一笑,輕描淡寫地打出幾個字:【那必須是全部啊,九枚。】
那頭徹底沒聲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云知知幾乎能想象到冥炎在那頭目瞪口呆的樣子。
又過了許久,消息才姍姍來遲。
這回,冥炎的語氣明顯變了,不再催著讓小五回去,而是直奔主題:【以你之能,穹厄神樹的果實定然一顆都摘不到。是寂摘的吧?讓寂帶五枚回來,余下四枚歸你。】
云知知看著這條消息,差點兒從地上蹦起來。
要論無恥,還得是冥炎啊!
誰說越有錢越大方的?這分明是實力越強、資源越多,就越摳門、越會算計!
九枚果子,他嘴皮子一碰就要拿走五枚,給她云知知留四枚?還是“余下四枚歸你”這種施舍的語氣?
云知知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地打字:【仙尊還沒睡醒呢?夢里啥都有。】
雖然看不到冥炎的臉色,但幾乎能想象到那張俊臉被氣成什么樣。
過了好一會兒。
消息才再次彈出,意外的平靜。
冥炎:【那你想怎么分?】
云知知:【小五已經選了石嬰,其余八枚,歸我。】
消息剛發出去,冥炎的消息便如連珠炮般涌了過來,一條接一條,快得云知知眼睛都跟不上。
【九枚果子,你就只給他一枚?虧他還最信任你,口口聲聲說姐姐是這世上最愛他的人!你就這樣愛他?】
【你知不知道他的修行方向?石嬰對他根本無用!】
【立即!馬上!告訴他不要食用!換一枚!】
【不——換四枚!讓他把四枚全部帶回來!不許耽擱!】
【若是他不立即歸來,本尊便親自來抓他,將他禁足族中,從今往后不許他再與你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