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家公司的背后呵呵,有點意思。”
趙衛東笑了。
“它的最大股東,是華美化工。”
劉福貴的身體猛的一晃,差點沒站穩。
他的臉,以經沒有一絲血色。
他知道,自已完了。
這些帳目,做的滴水不漏,是他和趙宏鑫副市長,還有華美化工的周總,一起攢的局。
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能把幾個億的國有資產,揣進自已口袋。
沒想到,這位新來的市長,上任第一天,第一眼,就盯上了這塊最硬的骨頭。
“趙趙市長...”
“這里面可能有什么誤會您知道,市場行為嘛,總是有波動的...”
“波動?”
趙衛東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劉福貴!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這一聲暴喝,像平地炸了個雷,門口的楊晴被嚇的一個哆嗦,手里的文件夾掉在了地上。
“你別跟我扯什么市場行為!我只知道,因為你們的‘波動’,陽城市政府,平白無故多付出了三個億的征地款。”
“這三個億,是陽城老百姓的血汗錢。”
“是本可以用來修路,建學校,改善民生的錢。”
“現在,就因為你們這群碩鼠,這群國之蛀蟲,全他媽進了私人的口袋!”
趙衛東指著劉福貴的鼻子,一字一句,像刀子。
“我給你二十四小時。”
“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一份關于東湖新區項目所有問題的詳細報告,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包括誰是主謀,誰是幫兇,這三個億的贓款,都流進了誰的口袋。”
“寫不出來,或者你在敢寫錯一個字”
趙衛東的眼神,冷的嚇人。
“市紀委的同志,會親自去你家,教你怎么寫。”
“滾!”
劉福貴像得了大赦,連滾帶爬的沖出辦公室。
路過楊晴身邊時,他腳下一軟,直接摔了個狗吃屎,狼狽的不行。
楊晴呆在原地,看著劉福貴失魂落魄的背影,又看了看辦公室里,那個重新坐下,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的年輕市長。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平日高高在上的局長,嚇的屁滾尿流。
這和周正那種靠暴力和威脅,建起來的恐怖統治,完全不一樣。
這是一種源于體制 源于規則,卻又凌駕于規則之上的,真正的力量。
她正胡思亂想,趙衛東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文件夾掉了,不知道撿起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淡。
“啊?哦哦!”
楊晴跟做夢一樣醒過來,連忙蹲下身,慌亂的去撿散了一地的文件。
趙衛東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勾起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起身,走到楊晴面前。
“哭完了?”
楊晴身子一僵。
“和你的主子,匯報完了?”
楊晴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猛的抬頭,不敢相信的看著趙衛東。
他...他怎么會知道?
辦公室里有監控?有竊聽器?
“不用那么緊張。”
趙衛東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指了指她還沒來得及揣進兜里的手機。
“最新款的維圖手機,全球限量版,陽城一共就三臺。”
“一臺在潤田集團執行董事手里。”
“一臺在華美化工的周正那里。”
“還有一臺,在你這。”
楊晴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她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完了。
暴露的這么徹底,她連當一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周正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
一個廢掉的棋子,下場只會比死還慘。
還有她的姐姐,她那個只有六歲的侄女。
一想到她們,楊晴的防線徹底崩潰。
她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趙市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們逼我的!我……”
她話都說不囫圇,聲音里全是絕望的哭腔。
趙衛東沒動。
他就那么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他越是平靜,楊晴就越是恐懼。
“站起來。”
趙衛東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
楊晴身體一抽,下跪的動作硬生生止住,僵在原地。
“我這里,不興下跪這一套。”
趙衛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身昂貴的香奈兒套裙,此刻無比諷刺。
“你是市政府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你的膝蓋,不應該這么軟。”
楊晴的眼淚淌了下來。
身體抖的不成樣子。
趙衛東看著她,忽然開口。
“作為公仆,應該有一定的責任心,你家境好我們管不著,但是你的心,應該是向著人民的。”
他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
“坐。”
楊晴不敢動。
她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
淚水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她看不懂。
她真的看不懂這個男人。
她以為自已會迎來雷霆之怒,會和劉福貴一個下場,被罵的狗血淋頭,然后掃地出門。
可他沒有。
他盡然在跟自已講道理。
講什么狗屁的責任,講什么狗屁的人民。
這些話,從她進官場第一天起,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可從這個男人嘴里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力量,讓她心驚膽戰。
“怎么?還要我請你坐?”
趙衛東的聲音冷了一分。
楊晴一個激靈,不敢再遲疑。
她拉開椅子,小心的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
身體繃的筆直。
“你開幾百萬的保時捷,用幾十萬的手機,穿幾萬塊的衣服。”
趙衛東的語氣很平淡,聊家常一般。
“你知不知道,陽城最偏遠的龍安縣,還有幾萬戶老百姓,人均年收入不足兩千塊。”
“你知不知道,就在這條街的拐角,那個賣了三十年面的王伯,每個月都要被城管敲詐勒索,才能保住那個養家糊口的小攤子。”
趙衛東的每一句話,都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晴心上。
她垂著頭沒說話。
心里卻已經天翻地覆。
她當然知道。
可那又怎么樣?
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有人生在羅馬,有人生為牛馬。
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拼命往上爬,當人上人。
而不是去關心那些牛馬的死活。
“我知道,這些你可能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