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的暖閣內，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鋪著梨花木長案的衣料上。
幾名內侍宮人捧著錦袍侍立兩側，案上還擺著玉帶、玉佩與出行必備的令牌兵符，一應物件規整妥當。
李承乾已卸下常服，只著一身月白中衣，正抬手任由內侍為他換著出行的錦袍。
這趟郊迎事關重大，既要顯出儲君威儀，又需輕便利落。
“魏王殿下到！”
內侍話音未落，李泰已推門而入，腳步急促，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李承乾剛換好錦袍，正抬手理著衣襟邊角，見李泰進來，唇角微揚，語氣淡然：“你怎么來了？”
李泰走到他的面前，嘴沒動，手先動了，他將外袍甩到了一邊，又一把扯開了腰帶。
“你這是干什么？”李承乾疑惑地望著他，問道：“是阿爺改了主意，讓你去了？”
“不是。”李泰頭也不抬地脫下衣衫，露出來一件金絲軟鎧，他邊解鎧甲邊說著：“你把這個穿上，沒有危險自然是好，萬一有事，它能抵擋一二。”
“沒事的。”李承乾輕松的一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穩，“這軟鎧你穿著，我不需要，我能保護好自已，你盡管放一萬個心。”
李泰用力撥開李承乾的手，動作干脆地脫下金絲軟鎧，一把塞進李承乾手中，語氣嚴肅得不容置喙，“想讓我放心，就讓我看著你穿上。”
“好。”李承乾重重地點了點頭，十指攥緊，他微低頭，看著金光燦燦的軟鎧，呢喃著：“這天底下就沒有第二件了么？生生讓我搶你的。”
“沒有。”李泰語氣堅定地回答道：“金絲軟鎧有很多，比它好的，一件也無。”
“是啊。”李承乾把軟鎧摁在胸口，笑呵呵地看著李泰：“這天底下好的兄弟有很多，比我家二郎好的，一個也無。”
“少貧嘴，快穿。”李泰被他說得氣笑，伸手輕輕搗了他一拳，干脆親自上手幫他褪去外層錦袍，細致地將金絲軟鎧為他穿戴整齊。
“惠褒”李承乾一邊整理著外衣，一邊輕輕地喚了李泰一聲，李泰抬起眼，眼中竟布滿了戀戀不舍的情愫。
明知道他此行不會有危險，卻也不知道這擔心是從哪兒升起來的，不受控制地就愿意往不好的地方設想，總有一縷隱憂在懷，生怕歷史的車輪跑偏了方向。
李承乾望著他眼底的牽掛，語氣放柔了幾分，輕聲說道：“我要跟你借個人。”
“誰？”李泰幾乎沒有半分遲疑，抬眼便問。
“陸清。”
“沒問題。”李泰應得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隨即補充道：“用他準備些什么嗎？”
“不必。”李承乾輕輕搖頭。
“那我這就吩咐下去，讓他在宮門口候著你。”李泰說罷，轉身就要往外走，手腕卻被李承乾一把攥住。
“惠褒，”李承乾指尖微微用力，目光沉靜地望著他，“我走的這幾天，你就像尋常日子一樣的過，莫為我懸心。”
李泰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輕松的逞強：“誰有工夫為你懸心？我還得去給房小姐畫像呢。”
魏王府內，陸清剛從榻上起身，洗漱完畢，正揉著空空的肚子，倚在窗前等著仆從端來早飯，神色還帶著幾分初醒的慵懶。
忽聞腳步急促，一名小校快步從外面走入，進門便抱拳躬身，高聲稟道：“陸校尉，魏王殿下有令，請你快馬趕至宮門，等候太子殿下差遣！”
“備馬！”陸清伸手抓起披風，邊往身上披，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院中早已備好了馬匹，陸清翻身上馬，一抖絲韁，快馬如飛般奔馳而去。
宮門前自然是守衛森森，一般的人連路過都是不可能的，即便是遠遠地看一眼都得擔上被斬首的風險，百姓窺視宮門是死罪。
陸清當然不是尋常百姓，他是昭武校尉，進出宮門是常事，他來到宮門前，翻身下了馬，卻沒有往宮里去，只是牽著馬，站在階下。
太極宮的鐘聲層層蕩漾開來，宮門次第而開，快馬如同閃電般沖出，帶起一道塵煙久久不散。
出了宮門，李承乾勒住絲韁，陸清急忙松開韁繩，剛要上前見禮，卻聽李承乾說道：“上馬，跟我走。”
“是。”陸清回身上馬，見太子沒動，他便靜靜地在原地等著。
不多時，朱雀大街上傳來馬蹄聲響，循聲望去，卻是兩匹快馬疾馳而來。
一個是錦衣華服的少年郎，另一個颯爽英姿的女將軍。
“是她？”陸清輕聲呢喃，眼前正策馬朝他狂奔的有兩個人，他只見過其中一個，就是那個紅衣披紅戰袍的姑娘，曾經在東宮蒙眼跑梅花樁的姑娘。
須臾間兩匹快馬來到了面前，那少年郎在馬上朝著李承乾抱拳道：“太子殿下，我帶云兒一起過來了。”
云兒？如此親近的稱呼，他們是什么關系？會是夫妻或者情侶么？陸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他們二人身上掃過，便微微低垂下去。
“欸？”李云霞一眼認出了陸清，這不就是那天被眾貴女給嘲笑得面紅耳赤的那個校尉嗎？
“隨我出城。”李承乾一抖絲韁，胯下駿馬嘶鳴著撒開四蹄朝著城門的方向跑去。
陸清轉頭看了他們二人一眼，一言未發直接催馬前行，追隨著李承乾一路狂奔。
“也不知道太子什么事這么急，連話也不說一句，總該彼此認識一下的嘛。”李云霞看一眼身邊的長兄，無奈地拍馬前行。
“說話的機會總會有的，太子出城想必也就是游玩吧。”李德謇實在想不出太子出城做什么事，有必要臨時通知他們兄妹一起陪著去。
跑到城門口，李德謇一下懵了，太子出去游玩居然帶上了三千御林軍，這陣仗也太嚇人了。
只是帶的人多倒也沒什么，沒想到太子不只喊上了他們的兄妹和前面的那個校尉，居然還有李世勣、尉遲恭、程知節、秦瓊、段志玄這五個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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