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暗，寒風卷著血腥氣在輔國公府內肆虐。
顧謹年手中的長劍已染成暗紅，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執劍護在沈家眾人身前，胸膛劇烈起伏，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往外滲血，與身上的玄衣混在一起。
“好一個鐵血將軍顧謹年。”宋玉站在層層鐵甲府兵之后，眼底的猙獰幾乎要溢出來。
“難怪西蒙奇兵盡出也沒能在那一戰中留下你。”
“不過你也別得意，當初在戰場上，是因為有你手底下那群傻子替你出生入死，你才能戰無不勝。可如今你茍活在京都城，單憑一人一劍，又能在我的府兵手下撐得了多久？”
他抬手一揮，又有數十名手持勁弩的府兵上前，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對準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顧謹年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脊背，看沈家眾人都躲入有密道的房間，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顧謹年一息尚存，你就休想動沈家一根汗毛。”
“好一個忠肝義膽！”宋玉怒極反笑，“可惜，今晚你們都得死在這里！放箭！”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急促腳步聲。
震動越來越近，仿佛有千軍萬馬正踏碎夜色而來。
宋玉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頭，只見一片黑壓壓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涌進府門。
為首一人身披銀芒鎧甲，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刺痛了宋玉的眼。
“蘭寂？！”
他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你怎么會在這里？！”
蘭寂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和渾身是血的顧謹年，最后落在宋玉身上，唇角輕勾，“幾日不見，秦王殿下難道是瞞著我登基了？”
“要是還沒當上皇帝，卻私遣府兵在京中圍殺朝中一品大臣，那可就是謀逆了。”
輕描淡寫間，一頂謀逆的大帽扣了上去。
他神色一肅，“來人！秦王無召私闖輔國公府，挾持朝廷重臣，意欲謀反，立刻將秦王拿下！”
不就是安罪名嘛，張張嘴就來的東西，說得跟誰不會似的。
隨著蘭寂一聲令下，京畿衛的鐵騎迅速展開陣型，將宋玉和他的府兵團團圍住，原本占據優勢的宋玉，瞬間成了甕中之鱉。
“蘭寂，你瘋了不成？！”宋玉又驚又怒，指著蘭寂厲聲喝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這是想拖著整個鎮北侯府為這幫逆臣和假靖王陪葬嗎！”
蘭寂聞言，喉間發出一聲嗤笑。
他緩緩拔出腰間佩刀，刀鋒直指宋玉，“我鎮北侯府世代忠良，對付你這種叛國逆賊，根本無需猶豫半分。至于你說的逆賊……難道指的是為大梁鎮守邊疆，立下赫赫戰功的顧謹年？”
話音剛落，周遭的人發出唏噓笑聲。
蘭寂卻還沒打算放過他，“要是顧謹年也能算逆賊，那你宋玉又是什么東西？身為皇子卻勾結外敵，意圖謀逆，甚至弒殺兄長，你哪來的臉喊別人逆臣？”
“你胡說八道！”
宋玉臉色劇變，色厲內荏地吼道，“蘭寂，你休要血口噴人！你今日若敢動我，便是違逆圣意，父皇絕不會放過你！”
“血口噴人？”沈淮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蘭寂身后傳來。
他在幾名京畿衛的護衛下，緩步走出。官袍上雖沾染了塵土和血漬，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宋玉。
“秦王，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能瞞天過海嗎？”
宋玉看到沈淮，瞇起眼睛，“父皇將暗衛交給我，這就是圣意！你們進宮求情，也救不了你那假女婿！”
沈淮冷笑一聲，“即便救不了他，老夫也要揭穿你這叛國弒兄的畜生嘴臉！”
他上前一步，環視著周圍那些面露驚疑的府兵，朗聲道，“諸位將士！你們可知你們今日是在為誰賣命？你們效忠的這位秦王殿下，早已與西蒙暗中勾結！”
“他為了除掉靖王，不惜在邊境制造摩擦，引西蒙軍攻入邊關，雖然顧將軍奮力抵抗，拼死守住了防線，可死傷的數萬邊軍將士，那都是鐵骨錚錚的大好兒郎啊！！”
此言一出，不僅是宋玉的府兵，就連京畿衛中也響起了一片嘩然。
“你……你胡說！”宋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的手指都在顫抖，“老匹夫，你竟敢污蔑本王！來人，給我殺了他！殺了他們！”
然而，他身后的府兵們卻面面相覷，動作明顯遲疑。沈太傅德高望重，他的話在朝野上下極具分量。若他所言屬實，那他們今日的行為，便是助紂為虐，是誅九族的大罪！
“怎么？不敢動了？”蘭寂目光如電，掃過那些猶豫不決的府兵，“爾等皆是我大梁兒郎，難道真要為了這個叛國賊，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讓祖宗蒙羞嗎？”
“蘭寂！你休要蠱惑人心！”
宋玉見軍心浮動，心中大急，拔劍怒吼，“給我殺！違令者斬！”
“我看誰敢！”蘭寂一聲暴喝，他身后的京畿衛齊刷刷地舉起手中兵刃。
瞬間，寒光閃爍，殺氣沖天。
“宋玉，你大勢已去。”顧謹年強撐著身體，抹去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宋玉，“多行不義必自斃，若你還有一絲良知，就該隨我進宮，向皇上坦誠一切！”
宋玉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知道，有蘭寂和京畿衛在此，他今日絕無可能再殺沈家人和顧謹年滅口。
一旦讓他們入宮，他所做的一切都將大白于天下。
父皇……父皇若是聽到這樣，還會不會相信他？萬一父皇信了顧謹年，反將他拿下，那他籌謀多年的一切可就全完了！母妃還在宮里等著他被冊封儲君的旨意呢！
宋玉咬牙切齒，眼中滿是不甘，“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嗎？做夢！父皇不會相信你們！不信我們走著瞧！”
是了，還有母妃在，父皇深愛母妃，絕不會輕易被人蠱惑！
說罷，他猛地一揮手，帶著親信府兵就想突圍。
“攔住他！”蘭寂一聲令下，京畿衛立刻收縮包圍圈，與宋玉的府兵廝殺在一起。
顧謹年見狀，強提一口氣，也要上前助陣，卻被蘭寂攔住。
“你傷勢太重，不可再戰。而且，聞訊愿意為你請命的十幾位朝臣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你了。”
蘭寂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不斷滲血的傷口，眉頭緊鎖，“這里交給我，你速速護送沈太傅和大人們入宮面圣，為枉死的將士們鳴冤！”
顧謹年看了一眼混亂的戰局，又看了看身后驚魂未定的沈家人，點了點頭，“好，這里就拜托你了！務必小心，宋玉為此蓄謀已久，大內暗衛也供他差遣，恐有后手。”
“放心吧。”蘭寂挑了挑眉，“總不能什么好事都輪到你。”
顧謹年聞言動作頓住，抬眼，“她去找你了吧？”
蘭寂哼了聲，本來打定主意不想輕易告訴他，畢竟他騙了枝枝那么久，總該為枝枝出口惡氣。
可瞧見他渾身是傷，瞬間有些不忍刁難他，逐道，“她進宮去見皇后了。”
聞言，顧謹年臉色驟變。
“這時候，她如何還能再進宮！？”
蘭寂卻是無奈一嘆，“沒辦法，因為……小蕊初被顧津元從書院帶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