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典書華看來，耿師傅體質還沒能完全康復，眼見著暖氣都送上了，這個季節打發半老不老的他騎著電動車各個街區轉悠著采集患者后續治療信息？！合適嗎？！
見典書華臉上浮現出些許茫然的神色，邊沐笑著解釋了幾句。
“耿師傅長年跟電腦前坐著炒股，跟普通股民相比，已經有點走火入魔了！人機交互的概念跟咱們小時候可不是一個概念了，電腦人工化、人腦電算化網絡化程度都挺深重的，時間一長，耿師傅身上的煙火氣可就相當淡薄了，煙火氣只能在街頭巷尾人多熱鬧的地方才能長期存活，這是藥石之力無法企及的，這方面，他虧欠得有點多，得及時彌補一下！”
“哦！今兒又學了一招，就他現在那體力，每天能撐幾個小時？”典書華絲毫不懷疑邊沐的安排，不過，有些關鍵細節還是得問清楚才行。
“耿師傅腦子好使，在人機、股海沉浸的時間有點過長、程度也非常深重，久而久之，已經不是嚴格意義上的人了，你沒聽社區那位劉阿姨說嗎？人們給耿師傅起了個‘股妖’的綽號，一般人就當笑話聽了，對咱們搞醫的來說，這里面其實大有文章的。”邊沐笑著說道。
這家鮮細小菜調制的相當精致，邊沐挺愛吃，尤其那道酸辣苤藍絲更是百吃不厭，邊沐用筷子將發面火燒劃開，混合著驢肉片往里面添加了一些酸辣苤藍絲，越嚼越香！
“意思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有些承受不住連續用藥了？”典書華很內行地問了問。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當代人體質總體趨勢肯定比老一輩們要好一些，但是，在某些方面其實也是倒退的，耿師傅絕對稱得上這方面的負面典型！幾十年前、一百多年前，能有幾個人日常生活中頻繁地接觸電腦之類的電子產品？！對吧！加之是藥三分毒，有些藥用元素短時間之內耿師傅他是代謝不了的，這就出現一個悖論，方子開得越是精妙，耿師傅反而容易遭受更大的傷害！原先吧，我在這方面考慮得也不多，后來不是碰上好多在聶易雄、岑松雪那兒看過病，感覺不大理想的患者，本著看病‘寧找紅醫不找名醫’的原則，最后就找到咱們這兒了，閑的沒事的時候我就愛瞎琢磨，后來漸漸意識到，從事咱們這一行，出治療方案之前，務必將病人的基本情況、獨一無二的特殊情況摸得一清二楚才行，聶老他們大半生閱人無數，加上年事漸高，成天有上百的人求告到他們名下，久而久之，好多情況就考察得比較粗糙了，方子開得越好，扎針技術越高超，患者病情反倒加重了，這方面，過陣子我還打算寫篇論文呢！”
“噢……有道理！名氣越大的人相應的脾氣也漸長，難免自視甚高，估計多數時候都是以那種‘居高臨下’的上帝視角看待手上的病人，甚至以半個救世主自居，年紀越大越主觀，明白了！”
“咱們現在把電腦給他調換成真實的社會群體，時時處處洋溢著鮮活的生活氣息那種群體，迫使他跟人家進行人與人之間正常的互動，耿師傅這種人原則性肯定強于普通人，為啥？他要是沒點原則性，股市上絕對活不過三年，發財？！本錢都保不住，出于報恩心理，咱派出去的活他肯定挺上心，每天出去一趟的話，就補充點人間煙火氣，每出去一趟相當于吃一劑良藥，你說他能撐多久？”
“哎呦！這里面的事竟然如此玄妙，以后可得跟著你好好學學呢！”
“謙虛！部分內容經典古籍里其實時不時就會閃現一下，難就難在及時捕捉、及時總結、承古續今、結合臨床、反復比對……一般人很難做到這么專注、持續地投入，同時，還得參照當下最新醫學研究成果，融匯貫通，好多細節都得做到位，否則，活得挺累還沒啥收獲！呵呵……”
“確實是！你交派給他的這種工作跟股票研究還挺接近，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真挺適合他的，那給他怎么開工資呢？”
“看他一天能刷幾單、每一單采集的醫學信息質量咋樣，保底的話……出滿勤，一月怎么也得開個4500吧！”
“聽著有點高??！”
“那就看他本事大小了，做好了有獎金，做砸了就算咱們引導他出去鍛煉鍛煉也就是了，你跟他實話實說，自自然然下來，看他一天能刷多少單，質量如何！計件工，他人很聰明的，八成還能猜到點啥?！?/p>
“是嗎？回頭我跟他好好聊聊?！?/p>
說說笑笑著，這事就這么就定下來了，典書華也意識到自己距離邊沐還差著好幾個檔呢！邊沐絕對稱得上當代新中醫醫學的領軍人物！他是心悅誠服！
……
上班第一天，耿師傅上午刷了3單，下午刷了2單，如果不是有的患者爽約，正常走量的話，耿師傅一天大概能刷10單的樣子，保質保量的話，大約7單左右。
傍晚時分，耿師傅坐在一樓大廳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里等著交差，神情間顯得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
一下班，邊沐叫著耿師傅上附近“粥李人家”喝點黑米粥。
“每天就暫定跑5單吧！陰雨天不出門，單數照計不誤，你別誤會，我們醫館不是財大氣粗，刻意安排這么個輕省活兒給你補貼點生活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你是知道的，眼下醫患矛盾雖說不象前些年那么突出了，時不時還是會冒一頭的，我們平時都加著小心呢！這種診后病情回訪調查直接關系到我們每個人的身家性命呢！真不夸張，由于工作方式近似，你在這方面有一定的優勢，這才請你出來幫幫忙，真不是那種事先跟社區商量好的扶貧項目?！币贿吅戎?，邊沐笑著解釋了幾句。
“一開始我還真以為你們可憐我，怕我餓死在家里，呵呵……跑到第3單的時候我腦子才反應過來，你們在IPAD上面設置的那種軟件在某些方面跟炒股多少有些近似，類似的事我一做就是10年往上，后面再調查起來那可就得心應手多了，一聽說我是國醫館專派人員，人們還是相當客氣的，遞茶敬煙的，蠻有人情味的，說真的，比在家里悶著可是好多了。”
“那就好！只是別累著，上午就3單，下午最多2單，然后關機回家！等哪天你脈像發生變化了，我再給咱加上幾單?！?/p>
“全聽館主安排！”
說說笑笑，二人聊得挺投緣，邊沐發現耿師傅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