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御燊接過那便攜式數(shù)據(jù)存儲器,也沒像夏初見說的,等回去再看。
而是直接插入自己量子光腦腕表載體的接口處。
很快,這存儲器里的數(shù)據(jù),就都被讀取到他的量子光腦腕表載體。
沒多久,這些數(shù)據(jù)的同步分析,也投射到他機甲頭盔的目鏡顯示屏上。
霍御燊默默讀取數(shù)據(jù)。
“目標(biāo)單位能量特征分析:超出已知生物數(shù)據(jù)庫記錄,推測為超等生物,同時具備高等蟲族和域外古神眷族的能量特征。”
“甲殼結(jié)構(gòu)掃描:硬度超出已知物質(zhì)數(shù)據(jù)庫記錄,推測為超等生物,有百分之八十三的概率,同時具備低等蟲族筑巢者甲殼硬度特征,和域外古神眷族的生物特征。”
“力場頻率波動記錄:沒有溢出能量力場,推測是甲殼完整,未知生命體依然在沉睡中。”
但是現(xiàn)在看看現(xiàn)在海面的狀況,霍御燊想,剛才還在沉睡的某個東西,現(xiàn)在已經(jīng),應(yīng)該被喚醒了。
看著目鏡顯示屏上標(biāo)注的“高等蟲族和域外古神眷族”,他的心情是不平靜的。
但是也沒有多恐懼。
因為他現(xiàn)在是漢級基因進化者。
對付高等蟲族,已經(jīng)勢均力敵。
不過域外古神眷族這方面,就很難說了。
因為牠們的戰(zhàn)力,太不均衡了。
同樣是域外古神眷族,有的連3S級別的基因進化者都打不過。
但是有的域外古神眷族,可以跟他母親佘竹茵有一戰(zhàn)之力。
霍御燊不知道這海底的那個存在,到底屬于哪個域外古神的眷族。
不管是哪種存在,都要先跟他打一次,才能判斷后續(xù)策略。
霍御燊忍不住看向夏初見的方向,說:“……下面的未知生命體,有點復(fù)雜。”
“要不你帶著這些小家伙先撤,去找陳言鈞他們。”
“我先下去為你摸摸虛實。”
說著,霍御燊就要驅(qū)使機甲,往海底降落。
夏初見當(dāng)然不允許。
她忙阻止他:“不用你去。”
她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仨小只,說:“阿丑,你感知一下,這海水底下,是什么東西?”
“有沒有你熟悉的……氣息?”
夏初見其實懷疑,這下面的未知生命體,跟蟲母有關(guān)。
畢竟那東西的生命力,實在太強大了。
在她第一次得知世界上有蟲母這種生物的時候,她以為,只有少府星西150區(qū)那小行星上,四個密室里的四個蟲卵,是蟲族準(zhǔn)備孵化蟲母的全部儲備。
在被當(dāng)時的小黃雞阿丑全部吃了之后,她就以為萬事大吉了。
結(jié)果,就在前不久,她又在營救宗維平的時候,在南十字星那里,發(fā)現(xiàn)一只幾乎快孵化出來的蟲母。
這推翻了她以前的認(rèn)知,讓她知道,她之前的想法,有點大意和想當(dāng)然了。
蟲族跨越了這么多宇宙,就為了孵化一只,可以不斷產(chǎn)出進化蟲族后代的蟲母。
怎么可能只有一個儲備基地?
而在弄死那只快孵化出來的蟲母之后,她又從重明鳥阿丑那里得知,蟲母的生命力,強悍得可怕。
哪怕弄死了祂的本體,都燒成灰燼,里面居然還有可以繼續(xù)孵化蟲母的基因片段!
據(jù)說,只有全部灰燼都被重明鳥吃下去,才能完全消除蟲母的隱患。
所以,自從她從南十字星回來之后,就隱隱覺得,以蟲族那個孵化蟲母的瘋狂勁兒,說不定還有“滄海遺珠”。
現(xiàn)在,那種感覺,又出來了。
……
小黃雞阿丑很聽話地?fù)淅庵〕岚蝻w過來,一頭扎進海水里。
霍御燊:“……”。
他看了夏初見一眼:“你不讓我下去,卻讓你家小雞崽子下去?你能放心?”
夏初見:“……”。
她還以為,小黃雞阿丑要再次放出祂的重明鳥真身,用祂的精神力,先感知一下。
沒想到,這小家伙居然一頭扎進海水里。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機械手臂,煞有其事敲了敲自己的全封閉頭盔,說:“……這個,祂水性好。”
“可能直接下水更合適。”
霍御燊:“……”
這種回答,也太敷衍,太不走心了。
就在兩人都處于尷尬的沉默的時候,夏初見身后的茶杯犬阿勿和小肥啾阿鹓,都默默切換成了自己的原身。
一頭威風(fēng)凜凜的神犼,和一只鋪天蓋地的星空鹓雛,出現(xiàn)了。
星空鹓雛大到遮蔽了整片海域的天空。
突然暗下來的天色,讓霍御燊倏然抬頭。
然后,他看見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獸,既像游魚,又像飛鳥。
他倒抽一口涼氣:“……這是……星空鹓雛的真身?!”
夏初見點點頭:‘是啊,這就是我家阿鹓。”
霍御燊:“……”。
他想起那只小小的巴掌大的小白肥啾,一陣無語。
再看見星空鹓雛旁邊那只神氣十足,比獅子還要威風(fēng)凜凜的異獸,心想,這應(yīng)該就是那只茶杯犬阿勿了……
他有些遲疑地說:“……這是你家阿勿?它……祂是……一只獅子?”
阿勿開口:“什么獅子?!”
“我是犼!神犼!”
“——懂?”
霍御燊:“!!!”。
神犼,可是傳說中的異獸!
據(jù)他所知,整個北宸星系,甚至以前的藍(lán)河星系,都沒有神犼這種動物。
他能知道神犼的存在,還是小時候在藍(lán)星的時候,佘竹茵給他講的睡眠故事里,有神犼的存在……
霍御燊看著夏初見的眼神都變了。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怎么能吸引這么多傳說中的神奇存在,來到她家,守在她身邊?
好在有全封閉頭盔的阻隔,夏初見并沒有看見霍御燊的眼神。
她只是專心看著下方的海水。
就在這時,阿勿突然說:“阿姐,海水里好像有東西!”
說著,下方的海水里,突然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整片海水都變得紅艷艷的,仿佛有火山,要從海底爆發(fā)。
夏初見心里一緊,大聲叫起來:“阿丑!阿丑!出來!快出來!”
她這么叫,也是這么想的。
恰在此時,她腦海里響起了阿丑的聲音:“……主人不用大聲叫,只要在意識領(lǐng)域跟我說話就可以了,我能聽得見!”
夏初見:“……”。
她也想直接用精神力跟牠們溝通,可是,她沒有精神力啊!
然后就聽見阿丑的聲音在她腦海里回應(yīng):“主人,您有精神力的!”
“您的意識領(lǐng)域,大到漫無邊際,是阿丑感受過的,最廣袤的意識領(lǐng)域!”
夏初見陡然張大嘴,眼睛也瞪得圓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意識領(lǐng)域。
因為,只有基因進化者,才有精神力,也才有意識領(lǐng)域這個東西。
她不是基因進化者,可是阿丑卻說,她有意識領(lǐng)域,也有精神力!
這就有點意思了。
她的心砰砰直跳,但還是按捺住了。
現(xiàn)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她在腦海里跟阿丑溝通:“下面出了什么事?為什么海水都變成紅色?”
阿丑在腦海里回應(yīng)道:“主人!下面有一個巨大的結(jié)晶礦,還有一個大大的蟲卵!”
“是蟲母的氣息!”
“馬上就要孵出來了!”
“好鮮美的味道!”
“阿丑要吃!”
“主人您看!”
隨著阿丑這道意識,夏初見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共享了小黃雞阿丑的視覺。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之后,她看見了海底的景象。
那么真實,還有實質(zhì)的觸感,仿佛自己已經(jīng)化身為小黃雞阿丑,在海底跟那巨大的未知生命體,對峙!
……
眼前的海底,宛若深不見底的極淵地帶,四周黑暗如墨,一片死寂。
無光無聲,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仿佛是被生命之神遺忘的角落。
越往下,深海的壓力就越大,足以碾碎最堅硬的合金。
海底的溫度,卻又高得嚇人,像是能焚盡世間萬物。
整個海底,像是火山的底部,仿佛要將整個海底都融化成火紅的巖漿。
可是,一道道不知道從哪里流出來的極寒水流,在嶙峋的暗紫色海嶺間無聲奔涌。
恰好中和了那極致的高溫。
于是整個海底世界,溫度適宜,并沒有讓人不適。
只是海底的一切,仿佛被時間凝固成一個巨型琥珀。
一座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廢墟,半掩在海底的火山巖漿之中。
粗糙的巨大石柱,依稀殘留著看不懂的符文,上面覆蓋著被被一層黏膩發(fā)亮的深綠色苔蘚。
從外型來看,這是一座立體蓮花的大型建筑。
仿佛是天地鴻蒙之初,盛開的那朵獨一無二的混沌青蓮。
這個立體蓮花建筑矗立在海底,一共分三層。
最頂層是四片展開的花瓣,花瓣中間有一個長長的圓柱豎立,圓柱頂端看起來像是一個雕刻精致而逼真的蓮蓬。
第二層則是八片展開的花瓣。
最底層是第三層,有十二片展開的花瓣。
這些花瓣的雕刻惟妙惟肖,連花瓣上那些細(xì)微的露珠痕跡,似乎都能展現(xiàn)出來。
每個花瓣上還有一個人型的凹槽,正好可以躺下一個人。
有十二個穿著銀色長袍,披散著頭發(fā),兩只手被綁在胸前的骷髏,躺在那人型凹槽里。
凹槽里流淌著不是海水,而是暗紫色的液體。
它們濃稠不堪,跟周圍的海水并不能融合在一起。
而那蓮花建筑圓柱頂端的蓮蓬中間,是一枚巨大的蟲卵。
也是棒槌型的,跟夏初見曾經(jīng)在少府星西150區(qū)那四間密室里,見過的蟲卵,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這顆蟲卵,巨大得令人心悸。
表面覆蓋著布滿螺旋與詭異幾何紋路的深色外殼,有著歷史歲月的痕跡,仿佛自世界誕生之初就在這里沉睡。
好像還有液體一樣的靈質(zhì),在脈絡(luò)里流淌,如同宇宙中的星辰血脈。
外殼并非光滑,而是遍布著粗糲嶙峋的溝壑,好似污穢的血管網(wǎng)絡(luò)。
在那些深邃的溝壑深處,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如同垂死螢火的暗紫色幽光,以一種超越夏初見理解的節(jié)律,緩慢的律動。
每一次暗紫光芒的漲縮,都伴隨一股往外擴展的精神漣漪。
這漣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以這蟲卵為中心,在冰冷又熾熱的海水中,悄然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立體蓮花建筑上的無數(shù)孔洞中,億萬只形態(tài)各異,覆蓋著甲蟲外殼的蟲族,從蟄伏中驟然驚醒!
它們仿佛是這深海億萬年來,依附蟲卵自然滋生的污穢生靈,是天然護衛(wèi)蟲卵的衛(wèi)士。
此刻,在那律動的精神力召喚下,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將它們統(tǒng)合在一起,匯集成一股遮天蔽日的黑色蟲潮。
蟲潮翻滾,如同浩蕩的海底風(fēng)暴,席卷著深海的一切。
一條誤入此地的深海巨鯨,來不及發(fā)出哀鳴。
龐大的身軀,瞬間被黑色蟲潮淹沒。
堅硬濕滑的鯨皮,如同遇到強酸般滋滋作響,迅速溶解。
巨鯨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弱,很快只剩下森森白骨,沉向那立體蓮花建筑下方的無盡淵藪。
那來自蟲卵的律動,似乎在這一刻,微不可察的強勁了一絲。
很明顯,它還沒有孵化,卻已釋放出龐大的精神波動,在水中如潮汐般擴散。
夏初見從重明鳥阿丑的視角看去,海脈深處,蟲卵中心,一團微光若隱若現(xiàn),仿佛心臟般緩慢搏動。
就在這時,海底的絕對死寂,被撕開了一道熾烈的裂口。
幽深黑暗的海底,一點刺目的光芒驟然顯現(xiàn),在海水中映照出來。
起初只是米粒般大小,卻帶著焚盡萬物的威勢,穿透數(shù)萬丈沉重的海水,將永恒的幽暗,染上一抹驚心動魄的金黃色光冕。
夏初見像是照鏡子一樣,猛然發(fā)現(xiàn),這金黃色光芒,來自自身,也就是跟她同視角的重明鳥!
小黃雞阿丑,在海底切換出了自己的重明鳥真身。
不是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實體。
祂一出現(xiàn),就讓海水急劇升高。
撕裂冰冷的海水,驅(qū)散黑暗,帶來一種這方深淵從未感受過的灼熱與神圣。
驕陽般的精華,在重明鳥每一根璀璨的翎羽上流淌燃燒,形成一圈圈金黃色光暈。
海水在它周身沸騰、翻滾,形成一道短暫的空腔。
那雙燃燒著純金火焰的重瞳,穿透被照亮的深淵,精準(zhǔn)鎖定了立體蓮花祭壇中央,那顆巨大詭異的蟲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