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盧米安確認般的反問，萊恩點了下頭：

　　“可以這么理解，但如果真有別的值得調查的異常，我們也不能放過。”

　　“好。”盧米安其實也是這么想的。

　　他連四旬節都不打算參加，免得看到慶典上的“表演”忍不住動手。

　　一行四人很快到了盧米安家，被奧蘿爾引領著上了二樓。

　　換了身純白棉質長裙突出居家舒適感的奧蘿爾指了指敞開的盧米安臥室和書房，對三名官方調查員道：

　　“這兩個房間你們都可以選。”

　　萊恩將目光投向了莉雅，征詢這位同伴的意見。

　　莉雅想了幾秒，抬起右手，微笑指向書房：

　　“那張安樂椅看起來很不錯，就讓我睡吧，萊恩，你和瓦倫泰擠那個房間。”

　　“很信任我們嘛？”奧蘿爾心里這么想的同時，盧米安說出了口。

　　他還以為三個外鄉人會選擇用打地鋪的方式睡一個房間，免得分開之后被心懷不軌的人一一針對。

　　莉雅笑著回答了盧米安似嘲諷似疑問的話語：

　　“我的占卜結果告訴我，你們兩個都是可以信任的。”

　　她邊說邊走入書房，在叮叮當當的聲音伴奏下，躺到了那張安樂椅上，一臉的舒服與愜意。

　　奧蘿爾覺得這樣的莉雅挺有趣的，也讓人親近，笑著提醒了一句：

　　“曾經有位朋友告訴我，相信占卜但不要盲信占卜，占卜不是萬能的。”

　　“我的導師也說過類似的話，但都這種處境了，大家又處在一棟房屋內，不相信還能怎么辦？”莉雅在安樂椅上扭動了下身體，笑吟吟回答道。

　　奧蘿爾并不介意自己的專屬位置被搶占，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們家的書房還兼著小客廳的功能，偶爾會有下午茶安排，所以空間不小，椅子足夠。

　　萊恩在走廊上張望了一陣，回到書房門口，對奧蘿爾和盧米安道：

　　“我有一些建議。”

　　“請講。”奧蘿爾很有禮貌地擺出傾聽的姿態。

　　萊恩輕輕頷首道：

　　“一，晚上睡覺的時候，每個房間的門都不要關閉，讓大家實質上處于同一片空間，這樣一來，不管哪里發生異常，都能及時做出反應。

　　“二，考慮到我們破壞了祭壇，也許四旬節之前就會有人試圖對付我們，從今晚開始，大家輪流值夜，嗯，從晚上10點到第二天早上8點，每人兩個小時……”

　　好專業……奧蘿爾近乎無聲地嘀咕了一句。

　　盧米安隨之望向她，似乎在問你怎么沒想到。

　　奧蘿爾幅度很小地攤了攤手，意思是我沒多少團隊行動的經驗。

　　她隨即望向萊恩和瓦倫泰，以非常確定的口吻道：

　　“盧米安負責晚上10點到零點這段時間。”

　　對于這個安排，莉雅等人都沒有異議。

　　在他們看來，這非常合理，因為在場五個人中，盧米安序列最低，經驗最少，在值夜這件事情上最容易出錯，而晚上10點到零點，肯定有別的人還沒睡，可以幫他兜底。

　　盧米安則明白姐姐的用意并不只有這個：

　　他睡著后要去探索夢境廢墟，不能被打斷。

　　確定好第一個時間段，瓦倫泰主動說道：

　　“我習慣早睡早起，我負責早上6點到8點這段時間。”

　　“起那么早，是為了迎接日出？”盧米安本能地嘲笑了一句。

　　瓦倫泰望著他的目光一下變得溫和：

　　“是的，我要迎接太陽的升起，贊美光的照耀。”

　　他的眼神仿佛在說“果然，只有你這個虔誠的‘永恒烈陽’信徒懂我”。

　　喂，我是在嘲諷你啊，兄弟！盧米安有點被瓦倫泰打敗。

　　在“永恒烈陽”教會，“兄弟”是同信者之間常用的一種稱呼，他們內部最主流的兩大組織，“布道兄弟會”和“小兄弟會”，都有采用。

　　“我不太習慣睡到一半被人叫醒。”莉雅跟著說道，“我值零點到兩點這段時間。”

　　奧蘿爾點了下頭：

　　“我喜歡晚起，可以負責兩點到4點，嗯，你們明天就不要喊我吃早餐了，我大概中午的樣子起床。”

　　“剩下的那個時間段歸我。”萊恩相當滿意地攬下了最不好的時間段。

　　他也進了書房，找了張椅子坐下。

　　大家隨意地聊起了天，奧蘿爾雖然很少出門，但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對特里爾、貝克蘭德等大都市的流行風向、緋聞故事、靈異事件全部能信手拈來，讓莉雅、萊恩等人皆是暗自佩服。

　　“不愧是著名作家奧蘿爾.李。”莉雅忍不住贊嘆道，“難怪什么題材都能駕馭。”

　　奧蘿爾好奇問道：

　　“你看過我的小說？”

　　“我從伱第一本小說就開始看了，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少女。”莉雅眼眸發亮地笑著回答，“對了，給我簽個名！”

　　隨著她翻找起紙張和鋼筆，她頭紗和靴子上的銀色小鈴鐺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

　　“它是封印物？”奧蘿爾早聽盧米安講過莉雅這四顆小鈴鐺的表現，略顯好奇地問道。

　　莉雅拿出了一疊便簽紙和一支鋼筆，隨口回答道：

　　“對，它能主動預警，也能提升我的占卜能力，不好的一點是，動靜比較大，不夠隱蔽，而且，對佩戴者的著裝有要求，必須時尚，必須裙子，必須好看，否則不僅不能發揮作用，還會誤導你，或者引你去撞上某些隱藏的、不好的事物。”

　　“我一時竟猜不出這鈴鐺原本是男性，還是女士。”奧蘿爾失笑道。

　　盧米安深以為然，如果鈴鐺源自女性，那就是殘留著愛漂亮的本能，若是男性，則標準色鬼一只。

　　莉雅淺淺一笑：

　　“涉及保密檔案，我不能再說了。”

　　她站了起來，將便簽紙和鋼筆遞給了奧蘿爾。

　　奧蘿爾一邊簽名，一邊問道：

　　“你更喜歡我哪種題材的小說？”

　　“感情類。”莉雅回答得毫不猶豫，“對我影響很大的是你第一本小說，《永恒的愛》。”

　　“這本書太早了，那個時候我還太年輕，寫作水平不夠高，很青澀，不少橋段生硬，很多對白過于煽情，不夠真實……”奧蘿爾有些不好意思地謙虛了幾句。

　　盧米安習慣性幫忙“補充”道：

　　“但勝在真摯和新奇。”

　　他也讀過姐姐這本小說，那講的是一對情侶生離死別的故事，參雜了冒險、誤會、絕癥等元素，在當時的因蒂斯小說界屬于開創性的作品。

　　當然，這也招來了很多保守派作家、評論家的批評，缺點嘛主要就是奧蘿爾自己剛才說的那些，他們甚至還認為這不能算是文學作品，只是單純的通俗小說。

　　“是啊。”莉雅拿回了紙和筆，看著奧蘿爾，微笑問道，“大作家，你有沒有可能成為我們第八局的線人？”

　　見奧蘿爾有些詫異，她進一步說道：

　　“我們打擊野生非凡者主要是因為他們不可控，隨時可能失控或弄出災禍，要不然就是利用超凡能力做種種壞事，滿足自身欲望。

　　“在村里這幾天，我仔細觀察過你們姐弟，確認你們是相當遵守秩序的非凡者，而來科爾杜前，我們搜集的情報也顯示你明面上從未做過不好的事情。

　　“這符合我們吸納的標準，而你們成為我們的線人后，就不需要再擔心被官方非凡者打擊了。”

　　奧蘿爾聽得怦然心動，望了盧米安一眼，輕輕點頭道：

　　“我會考慮的，等循環結束回答你。”

　　旁邊的盧米安瞬間理解了姐姐看自己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是沒有問題，你這個封印著嚴重污染的家伙會不會通不過測試？

　　又聊了一陣，姐弟倆告別莉雅等人，回了奧蘿爾的臥室。

　　奧蘿爾坐至睡床邊緣，看了眼門口，壓著嗓音道：

　　“莉雅這個人情商很高。”

　　“怎么說？”盧米安也覺得在書房的時候莉雅將氣氛弄得很融洽。

　　奧蘿爾笑著說道：

　　“她主動提及我的小說，找我簽名，目的是拉近關系，而拉近關系是為了提出后面的招攬，后面的招攬則是為了化解我們心中的不信任和防備，讓后面幾天能更好地合作。

　　“整個過程一點都不突兀，沒有讓我產生反感、戒備等情緒，這就是情商高的表現，你多學學！”

　　盧米安回想了一遍剛才聊天的過程，自嘲道：

　　“換做是我，現在可能已經被趕出這里了。”

　　奧蘿爾被他逗笑，略有點前俯后仰地說道：

　　“很有自知之明嘛！”

　　她隨即揉了揉自己的金色頭發道：

　　“我先睡一會兒，眼睛還沒有完全好，需要多休息，等到10點，你把我喊醒，我幫你盯著一點，你第一次值夜還是謹慎些比較好。”

　　盧米安沒有異議，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看著姐姐一點也不避忌地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閉上了眼睛。

　　房間內頓時變得異常安靜。

　　盧米安輕悄悄關掉了那盞電臺燈，合攏了窗簾。

　　然后，他坐到靠書桌的椅子上，于滲透入內的緋紅月光里靜靜望著姐姐毫無防備的睡顏，內心逐漸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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