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臨時搭建的辦公區里投下一片片光斑。空氣中還彌漫著新裝修的味道——淡淡的油漆味混合著板材的氣息,提醒著所有人這里才剛剛成形。
周穎站在窗邊,手里握著剛打印出來的策劃案,眉頭微微蹙起。
“寧姐,你是說這個綜藝沒有主持人?”她的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意外。
這在當時確實是個新鮮事。她做電視這一行也有幾年了,還從沒聽說過哪個綜藝節目敢不要主持人的。主持人就像一艘船的舵,沒了舵,節目還怎么往前走?
裴攸寧正蹲在地上拆一箱剛送到的道具,聞言抬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了一縷。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嗯,就是直接拍攝,然后剪輯,讓他們結合自已的專業知識按照劇本走就行了。”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某種光芒照得格外明亮。
周穎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已的疑慮有些多余。從認識裴攸寧到現在,這個人做的哪件事是按常理出牌的?可最后的結果,哪件不是讓人服氣的?
她不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去忙手頭的事。
信任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不需要解釋,只需要看著那個人的眼睛就夠了。
租來的這處辦公區域原本是一家科技公司廢棄的場地,位于一棟老式寫字樓的第五層。裴攸寧帶人改造了小半個月,才讓它初具雛形。走廊盡頭是一間開放式的大辦公室,擺著六張工位,桌上已經放好了名牌——那是留給“實習生”們的位置。隔壁是一間較小的房間,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打印紙,上面寫著三個字:導師室。
整個綜藝的框架已經定了下來:以實習為背景,讓來自不同大學法律專業的幾個畢業生在一起工作兩個月,通過層層篩選,最終留下兩個人。說是綜藝,更像一場真實的職場生存戰——專業知識、情商、智商,樣樣都要經受考驗。
導師團隊會在關鍵時刻出現,給出建議和反饋,直面每一個實習生。而每期節目的結尾,實習生們會獨自面對鏡頭,復盤自已這一周的得失。那些或懊惱、或釋然、或強撐著不哭的表情,裴攸寧覺得,才是這檔節目最動人的部分。
只是拍攝進度比預想的慢了許多。
婁三笑和另一位女導師都是大忙人,檔期排得滿滿當當,每天能擠出來的拍攝時間有限。裴攸寧倒也不急——慢有慢的好處。她有了更多時間邊拍邊改劇本,看著鏡頭里實習生們的反應,不斷地調整細節。
有一天收工后,她坐在剪輯房里,看著白天拍攝的素材,忽然有了個想法。
她連夜改寫了后面的幾集劇本,在原有的框架里加了一個新環節:導師給實習生講解典型案例。
第二天,她把想法說給團隊聽。
“裴總,我覺得這檔綜藝一定會火。”一個從省城跟過來的同事聽完后斷言。他叫小陳,平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有幾分道理。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眼睛里閃著光:“我本來以為只是職場小白的行動指南,現在加上這些法律案例,而且都有一定的代表性,等于加了個普法的環節。這樣做肯定能擴大受眾面積的——學法律的想看,想學法律的想看,普通老百姓沖著看熱鬧也能學到點東西。”
裴攸寧聽著,嘴角彎了彎。
她沒說的是,這個想法其實是在摸索中慢慢成型的。起初她也沒想到這一層,只是那天看著素材里一個實習生因為不懂某個法律條文而吃癟的樣子,忽然覺得可惜——如果能借這個機會,讓觀眾也明白這個條文是怎么回事,該多好。
她不知道這個改動會不會真的有利于收視。但她知道,哪怕只多一個人因為這個節目多懂了一點法律常識,那這些熬過的夜、改過的劇本,就都值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寫字樓對面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裴攸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在暮色中緩緩亮起來。
身后,周穎還在和幾個同事討論明天的拍攝安排,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小陳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寫新的宣傳方案,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這個臨時搭建的團隊,這個簡陋的辦公區,這些還在摸索中的人——裴攸寧忽然覺得,這一刻,挺好的。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落在她肩頭,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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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袁青青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她瞇著眼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鬧鐘——才八點一刻。誰這么一大早給一個孕婦打電話?
她撐著身子從被窩里爬出來,挺著肚子慢慢挪到茶幾前,接起電話。
“曹秘書!?什么事兒?”聲音里還帶著睡意。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電話那頭,曹秘書的聲音難得有些急促,“今天上午傅總有個會,但等到現在他也沒出現,打他的手機也沒人接。所以我想問一下傅總現在在家嗎?主要是他從來很守時的。”
袁青青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她回想了一下——昨晚自已靠在沙發上看劇,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傅成緒什么時候回來的,她完全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我現在去看看。”
掛斷電話,她趕緊披上外套,一邊往臥室外走,一邊撥打傅成緒的手機。
嘟——嘟——嘟——
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別墅里靜悄悄的,清晨的光線從樓梯拐角的窗戶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袁青青扶著樓梯扶手往上走了兩級,忽然頓住腳步。
三樓。
那是她被明令禁止踏入的地方。
她站在樓梯口,仰著頭朝上喊:“傅成緒!傅成緒!你早上要開會!曹秘書打電話來找你了!”
聲音在樓梯間回蕩,然后被厚厚的墻壁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她的喊聲,樓下的阿肆、阿玲和保姆周姐都跑了上來。
“夫人,樓上的門隔音效果很好的,”阿肆抬頭望了望三樓,聲音壓得很低,“如果門關著,先生是聽不見的。”
“那怎么辦?他的手機也打不通!”袁青青攥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心里莫名慌了起來,“不會出什么事兒吧?曹秘書說他很守時的。”
阿肆也幫著喊了兩聲,洪亮的嗓音在樓梯間撞出回響,但樓上依然寂靜無聲。
“你上去看看!”袁青青看向阿肆,“你不是他貼身保鏢嗎?”
阿肆脖子一縮,低下頭去,聲音里帶著幾分畏懼:“先生會生氣的。”
阿玲立刻接話:“夫人,這層樓我們從來沒上去過,先生是明令禁止的。”
袁青青看著他們倆的表情,知道這不是推脫——傅成緒定下的規矩,沒人敢破。
“那怎么辦啊?真要命!”
傅婷婷已經上學去了,整個別墅里,能上三樓的,似乎只剩下她這個“不知死活”的孕婦。
袁青青低頭看了看自已七個月的肚子,又看了看阿肆和阿玲,深吸一口氣:“我懷著孕呢,應該不會打我的吧!?”
阿肆認真地點點頭:“不會的,先生從不打女人。”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袁青青哭笑不得,她定了定神,囑咐道,“我如果五分鐘后不下來,你們一定要上去幫我。”
說完,她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級,心跳就快一分。
三樓的光線比樓下暗一些,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窗簾半掩著,透進來的光在地板上鋪成一道灰白。樓梯旁邊就是一扇門,深棕色的木門緊閉著,安靜得像一道屏障。
袁青青輕輕轉動門鎖。
咔噠一聲,門開了。
她推門進去,迎面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書香氣混著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這是書房——傅成緒的書房,她從未來過的地方。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也照在窗邊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傅成緒仰面躺在那里,一只胳膊蓋在眼睛上,像是睡著了。
袁青青松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睡在這里干什么?
“傅成緒!”她站在門口,大著膽子喊了一聲。
沒有反應。
她又走近幾步:“傅成緒!曹秘書打電話找你!”
還是沒有反應。
一種不好的預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她加快腳步走過去,扶著肚子在沙發邊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探向他的鼻子下方。
沒有呼吸。
那一瞬間,她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眼前白了一瞬。但她立刻逼迫自已冷靜下來——身體還是熱的,還有救,還有救!
她把他的胳膊放下來,雙手交疊按在他胸口,開始做胸部按壓。可是她懷著孕,使不上力氣,按了幾下就氣喘吁吁。
“阿肆!快上來!”她朝門口大喊。
然后俯下身,捏住傅成緒的鼻子,準備做人工呼吸。
她的嘴唇剛碰到他的嘴唇,后頸忽然被一只手扣住。
她愣住了。
下一秒,那只手用力一收,她被拉進一個懷抱,傅成緒的眼睛睜開了,嘴角彎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袁青青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門口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阿肆沖進來了。
他愣在門口,看著沙發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啪!”
袁青青一巴掌甩在傅成緒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書房里回蕩。阿肆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傅成緒撐起上半身,眼神如刀,直直射向門口:“滾下去!”
阿肆看看他,又看看袁青青,再看看她的肚子,腦子飛速運轉了一秒——這個打了先生一巴掌的女人,肚子里懷著先生的孩子。
他選擇轉身,立刻消失。
門被輕輕帶上。
書房里重歸安靜,只有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擺動。陽光落在袁青青背上,她的影子投在傅成緒身上,微微顫抖著。
她這才感覺到自已的手有點麻——剛才那一巴掌,她是使了力氣的。
現在她清醒過來了。
她打了傅成緒。
她不僅擅闖三樓,還打了傅成緒一巴掌。
她想起彭丹妮——那個女人只是利用了傅婷婷,就被傅成緒命人拔了十個美甲。她打了他的臉,會是什么下場?
她不敢想。
袁青青撐著沙發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腿有些軟。她不敢看傅成緒的眼睛,只敢盯著自已微微發抖的手指。
先跑。跑了再說。
她轉過身,挺著肚子,一步一步往門口挪。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怎么?”身后傳來傅成緒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玩味,“打了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