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漸漸散去，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會所里安靜下來。落地窗外的海城夜景依舊璀璨，霓虹燈在水面上搖曳，像打翻的調色盤。
裴攸寧、傅成緒、王琦和宋佳琪留了下來，圍坐在窗邊的沙發區。服務員撤走了杯盤，換上新沏的茶。茶香裊裊升起，混著窗外的夜色，氣氛變得正式起來。
裴攸寧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推到茶幾中央。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想開個公司。”她開門見山，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網頁一一展現，“這是我的想法。”
王琦湊過去看，幾分鐘后，他直起身，第一個表態：“你開公司，留點股份給我，我相信你的眼光！”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宋佳琪在旁邊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帶著笑意，沒有反對。
傅成緒則沒那么樂觀。他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落在屏幕上，一頁一頁地看過去。看完后，他抬起頭，開始提問——關于網站運營，關于版權購買，關于成本控制，關于盈利模式。問題一個接一個，犀利又精準。
裴攸寧一一作答，不慌不忙。
“我想分批購買版權。”她最后說，“我會給出清單，買完后，組織人進行改編，形成劇本對外售賣，還可以自已拍攝。”
前世那些改編后爆火的電視劇，她心里有一張長長的清單。那些名字，她記得清清楚楚。
傅成緒沉默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那就先買一批試試吧。你回頭找曹秘書對接一下，大量購買應該可以優惠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任何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
至于國外的網站計劃，他沒有表態。裴攸寧看出他的謹慎，也沒有強求。窗外的夜色很深，海面上有點點漁火，像散落的星星。
有些事情，急不來。
第二天一早，裴攸寧被一通電話吵醒。
是中介，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裴總，您委托我們出租的那棟樓，有回音了！”
裴攸寧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什么情況？”
“他們要租三樓！”中介說，“那個老板看了以后特別喜歡，說就想租三樓。”
裴攸寧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三樓？”
三樓是她親手設計的懷舊風格——老式留聲機、斑駁的墻面、復古的家具，每一處細節都是按照年代文的要求來的。那是她打算用來租給劇組拍戲的，不是用來當普通辦公室的。
“對，三樓是懷舊風，他們老板年紀偏大，看了以后特別喜歡。”中介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討好，“您看，這租金怎么算？”
裴攸寧皺起眉。她不想租，好不容易設計好的場景，還沒派上用場就要被租出去？
“三樓是重新設計裝修的，報價肯定貴一些。”她說，“他能接受嗎？”
“您重新給個價吧，”中介連忙說，“我看那個老板是真的很喜歡，價格合適的話，應該沒問題。”
裴攸寧掛斷電話，靠在床頭想了很久。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帶。她盯著那道光，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最后，她撥通了張偉的電話。
聽完她的吐槽，張偉在電話那頭笑了：“你要不太想租，就把價定高一點。而且不要長租，先租一年。如果他愿意租，你就用他給的錢再蓋一層出來——你樓上不是還有不少沒改裝的嗎？”
裴攸寧的眼睛亮了。
對啊！
那個裝修頂多兩個月就能搞定，本來就是用來拍短劇的，也不用裝得太有質感。用租房的錢繼續開發其他樓層，豈不是一舉兩得？
她立刻給中介回電話，報了一個比市場價高出三成的價格，并且只租一年。
沒想到，那個老板居然同意了。
簽完合同那天，裴攸寧站在那棟樓前，仰頭望著三樓那扇窗，心里涌起一陣奇異的滿足感。春風吹過，路邊的梧桐樹冒出嫩綠的新芽，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掏出手機，給之前為自已設計布景的人打了電話：“再幫我設計一個跟三樓布局和裝潢風格一樣、但布局有所差別的設計圖。我打算繼續往上改造，再造一個年代文的拍攝場景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爽快的答應聲。
四月的風拂過她的臉，暖洋洋的，帶著春天特有的生機。
剛到四月，裴攸寧就被一個電話搞得心情煩躁。
電話是宋佳琪打來的，閑聊了幾句后，她忽然說：“攸寧，我懷孕了。”
裴攸寧握著手機，愣在當場。
掛斷電話后，她坐在沙發上，盯著窗外的天空，心里堵得慌。藍天上飄著幾朵白云，悠閑自在，可她的心情卻怎么也輕松不起來。
她給張偉打電話，聲音悶悶的：“老公，我不開心了。”
張偉正在打印論文資料，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怎么了？”
“宋佳琪也懷孕了！”裴攸寧的嘴噘得老高，聲音里帶著委屈，“她和表姐都比我結婚遲，懷孕都比我早。為什么我不行啊？我們明明都那么努力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傳來張偉的笑聲：“我當是什么事兒呢。這還要比賽啊？”
他的語氣輕松，帶著幾分調侃：“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壓力大。你別著急，不行回頭我去檢查檢查，絕不給你拖后腿。”
“我沒說是你的問題！”裴攸寧急了，“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行了行了，”張偉安撫道，“你之前不是說要去旅行嗎？等我答辯完了，我們立刻就去。”
聽到這話，裴攸寧心里的郁結才散開一些。
窗外的陽光依舊燦爛，她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也許真的是太著急了，有些事情，越急越不來。
四月中旬，張偉答辯完成。
兩人開始計劃旅行的事。裴攸寧到處打聽哪里好玩，周穎聽說后，給她出了個主意。
“下下個星期我們要去麗城拍戀愛綜藝的第三季，”周穎在電話里說，“你們不如和我們一起。你是副總，按照級別可以帶兩個助理，這樣你和姐夫來回的路費和住宿費都省了。還能算出差，搞點補助。”
裴攸寧想了想，覺得可行。自已好歹是公司的一把手，帶個人陪同工作，也沒人敢說什么。公司有時候組織出去玩，也是允許帶家屬的。
“對了，”周穎又補充道，“你還可以把阿姨帶著，就說阿姨是王總那邊派的助理，公司這邊也沒人會說什么。阿姨還可以趁機出去玩玩。”
電視臺和王琦公司是合作方，互派工作人員也是常事。
裴攸寧點了點頭。她反正也沒打算在公司待太久，無所謂別人怎么看。只要不違規，誰也抓不到把柄。
她回去問李素琴的意思。
李素琴聽了，心里挺開心，但她卻想讓大兒子去。
“阿俊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她說，“也該出去放松放松。我去不去無所謂，讓他去吧。”
裴攸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婆婆的心思。她沒有多說，只是點點頭：“那我問問大哥的意思。”
公司里沒什么人認識張俊，也不知道他和裴攸寧的關系。讓他假裝是王琦公司派來的工作人員，確實沒什么破綻。
只是，張俊會去嗎？
登機那天，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
落地窗外，巨大的飛機在跑道上緩緩移動，陽光照在機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周穎站在隊伍里，和同事們聊著天，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入口的方向。
裴攸寧之前說李素琴沒有時間，讓她不要訂票了。所以她沒抱什么希望。
可就在登機提示響起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從入口處走來，穿著深色的外套，背著簡單的雙肩包，步伐不緊不慢。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暖邊。
周穎恍惚了一瞬，以為自已看錯了。
但那個人越走越近，輪廓越來越清晰——是他，真的是他。
裴攸寧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讓張偉把事情告訴了張俊，讓他自已做決定，但一直沒有得到肯定的答復。沒想到，他來了。
周穎反應過來，臉上綻開笑容。她快步迎上去，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張大哥，你來啦！”
其他人看到周穎認識這個人，便沒多想——大概是這次外出的其他工作人員吧，畢竟這個節目有好幾個合作方，而周穎作為整個節目的總策劃，肯定是認識合作方的人。
張俊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從周穎臉上掠過，然后落在不遠處的登機口上。
最近這段時間，他和吳展鵬跑了好幾趟省外，聯系了幾個廠家，進了一批手機周邊產品和電腦耗材。新盤下來的店鋪已經裝修好，開始營業了。店名叫“方寸之地——手機電腦美容店”，名字是吳展鵬想的，說是有種小而美的感覺。
進貨的時候，吳展鵬還提議進了點老人機。老人機進貨價便宜，也不占什么成本，放在店里當個補充。
吳展鵬自已也投了點錢，占了點股份。他把女朋友帶進店里，讓她白天幫忙看店。
忙了這么久，確實該出來透透氣了。
登機提示再次響起。隊伍開始往前移動。
因為最近太忙，張俊除了外出選品的時候詢問過幾次周穎關于女孩子的喜好之外，兩人并沒有太多聯系，這次也是兩人繼上次吃飯后的第一次見面。
周穎站在張俊身邊，眼角余光能看到他的側臉。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想起上次見面，想起他騎車帶她時的那個擁抱，想起他襯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垂下眼簾，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
窗外的跑道上，一架飛機騰空而起，沖向湛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