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以前受過感情的傷,所以……我有些害怕。我怕我給不了你同樣的回應……”
他的話還沒說完,周穎的臉色就變了。
她聽到的只有那四個字——“有些害怕”。后面的“給不了同樣的回應”,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還是不行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腳尖。喝了那么多酒,鼓起了那么大的勇氣,以為今天會不一樣。可還是不行。
姐姐讓自已不要放棄,可自已已經盡力了。
真的盡力了。
她松開抱著他的胳膊,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想哭。
“周穎!”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帶著急切:“你聽到我說什么了嗎?”
她機械地回過頭,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卻紅紅的:“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了!”
“我說可以,”張俊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可以試試!”
周穎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眼睛里帶著茫然,像是沒聽清他說什么,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
張俊嘆了口氣。
這丫頭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啊?
他抬起手,雙手捧住她的臉。她的臉很小,在他的掌心里微微發燙。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周穎的眼睛忽然亮了。
“你剛才是親我了嗎?”她的聲音里帶著驚喜,帶著不敢置信,還有一點點傻乎乎的呆萌。
張俊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他點了點頭。
下一秒,周穎就踮起腳,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后是嘴唇。
她的吻很生澀,帶著酒后的溫熱和急切。張俊愣了一瞬,隨即輕輕推開她。
“這會不會太快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去洗個澡清醒清醒吧。”
張俊覺得對方有些醉了,萬一酒醒了以后后悔就不好辦了。
周穎點了點頭,并不是因為太快了,而是因為她心里覺得自已應該先洗個澡。
她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張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古城,揉了揉太陽穴,根本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房門忽然又被敲響了。
“是我!”周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怎么這么快又回來了?
張俊走過去打開門,看到周穎拎著一個袋子站在門口。她換了身衣服,頭發有些亂。
“小陳正在洗,”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酒后的余韻還是別的什么,“我能在你這邊洗嗎?”
張俊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那一點執拗的光。她不想等,怕等久了,他就反悔了。
他側身讓開,讓她進來。
他能感覺到女孩的狀態有些迷糊,但他自已卻是清醒的,所以房間里只有他最尷尬。
浴室里很快傳來水聲。張俊坐在床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大,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遠處的雪山上,卻什么都看不進去。
水聲停了。
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張俊下意識地轉過頭,然后愣住了。
周穎站在浴室門口,只穿了一身肉色的絲綢睡衣。燈光打在她的身上,透過那層薄薄的絲綢,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張俊的呼吸頓了一瞬。他轉過頭,揉了揉鼻子,強迫自已看向電視屏幕。
可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余光能看到她走過來,能看到那件睡衣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能看到她光著的腳踩在木地板上。
她停在他面前。
“我洗好了。”
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忐忑,一點期待,還有一點任君采擷的坦然。
張俊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頭發還濕著,幾縷貼在臉頰上。臉上的紅暈比剛才更深了,眼睛亮亮的,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睡衣太透了,透得他不敢多看。
他的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她是醉的,你不能趁人之危。另一個說她都這樣了你還裝什么君子。
張俊瞬間后悔之前拉住她了,這種醉酒狀態下自已還要當柳下惠,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
他看向床上散落的外套,想著還是先把衣服給她披上比較好,免得自已獸性大發,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可他剛一動,她就跨坐了上來。
她跪在他腿兩側,雙手捧住他的臉,吻了下去。
她的吻很用力,帶著酒后的放縱和孤注一擲的勇氣。沐浴露的香味很好聞,不是酒店贈送的那種,是她自已帶來的,淡淡的,像某種花香。
張俊的最后一絲理智,在那個吻里徹底崩塌。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片刻后,他忽然停下來,看著她:“你之前談過男朋友嗎?”
周穎愣了一下,然后認真地點點頭:“嗯,高中同學。后來他出軌了,我們就分手了。”
張俊的心里輕松了一些。
既然談過,那應該沒關系吧。
他翻身把她壓了下去。
可當他想要更進一步的時候,卻遇到了阻礙。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她。
“你不會是第一次吧?”他趕緊退開。
周穎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不解:“是啊,我當然是第一次啊?”
“你不是有前男友嗎?”
“他問我要,我沒給。”周穎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周穎還記得自已碰到前男友出軌的時候,對方倒打一耙,把責任推卸給自已,說因為自已沒給對方,對方才找別的女人做的。
張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想起自已剛才的那些心理活動——談過就沒關系,不影響什么——忽然覺得自已像個傻子。
他起身,從床頭的包里摸出一個棒棒糖,剝了放進嘴里,然后坐回她身邊。
周穎看著他,一臉茫然:“第一次不行嗎?”
“不是不行,”張俊含著棒棒糖,聲音有些含糊,“是你現在有些醉了,我怕你明天酒醒了會后悔。”
“我沒醉!”周穎急了,“我很清醒的!”
張俊沒說話。
周穎看著他,噘起嘴:“我也要吃。”
“沒了,”張俊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這是最后一根。”
周穎一把搶過來,塞進嘴里。
下一秒,她的五官就皺成了一團。
“好酸啊!”
她含著棒棒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那表情委屈又可愛。張俊看著看著,心就軟成了一灘水。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乖,咬開它。”
周穎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咬了下去。
更酸了。
那種酸從舌尖直沖天靈蓋,酸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可緊接著,一股甜味慢慢滲出來,中和了那股酸。
“含著它,一會兒就沒那么疼了。”張俊翻身,把她圈在懷里,吻了上去。
一夜纏綿。
那劇烈的刺痛來臨時,周穎的酒意徹底醒了。可她咬著牙,沒有推開他。她選擇了繼續。
因為這是她自已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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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床頭的便簽紙上。
周穎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她伸手摸了摸,涼的。
她坐起來,看到床頭那張便簽紙。上面是張俊的字跡:
【我趕飛機去了,省城再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便簽紙折好,收進包里。
若不是這張紙,她會以為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拿起手機,看到昨晚回復小陳的那條消息:【我和裴總有事要談,今晚住八樓了。你先休息吧,不用給我留門!】
她盯著那條消息,忽然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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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餐廳里,裴攸寧正端著餐盤找座位。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餐廳里很熱鬧,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吃早餐。她剛坐下,就看到小陳端著餐盤走過來。
“裴總好!”小陳笑著打招呼,“您跟周穎說一下,我今天和其他同事一起出去逛街,中午就不回來了。”
裴攸寧一愣,正打算問:“周穎不是和你一個房間嗎?為什么讓我轉告?”
就見小陳往四周看了看,沒看到周穎的身影,笑著說:“她沒有跟您一起下來吃飯啊?不過她昨晚喝得確實有點多。”
說完,她就端著餐盤去找其他同事了。
幸好沒問出口,裴攸寧坐在那兒,看著小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感覺自已身后有一口很大的鍋。
她迅速吃完早餐,回到房間。
張偉正在衛生間里洗漱,剃須刀嗡嗡響著。
“這么快就吃完了?”他從鏡子里看她。
裴攸寧沒理他。她的心思已經不在丈夫身上了。
她想了想,撥通了周穎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
“寧姐?這么早!”周穎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不早啦,我剛吃飯的時候看到小陳他們都吃完飯出去玩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嗎?”裴攸寧邊說邊打開房間門,他們的房間正好斜對著張俊的房間。
周穎聽說小陳出去了,立刻確認道:“他們都出去玩啦?”
“對啊,我親眼看到他們背著包一起出去逛街了。”裴攸寧壓低聲音說道,并順手把房門合上一點,恰好留了一道縫。
“我今天想休息一下,然后在附近逛逛。”周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敷衍。
裴攸寧掛斷電話,繼續從門縫里往外看。
沒過幾分鐘,那扇門開了。
周穎從里面走出來,穿著昨天那身衣服。她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輕輕關上門,朝電梯走去。
裴攸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幾分哀怨:
“我太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