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太多虛頭巴腦的東西，很快就進(jìn)入了正題。
五個人圍坐在桌邊，飲著茶，聊著天。
作為此地的主人，茍城主似乎比兩位談話的人還要緊張，盡管盡量的表現(xiàn)出從容淡然，但目中偶爾閃過的焦灼與憂慮，令他顯得心事重重。
于是，會下意識做出許多動作。
給大家斟茶，勸大家飲茶之類的。
張文書聽了陸市長的話，沒有回答，看著茶杯里的水，沉默了幾秒，這才說道：“為什么要和怪物一起？”
茍城主臉上的緊張，一閃而逝。
看向了陸市長。
陸市長卻反而很平靜，也像張文書一樣，沒有回答，反問道：“我們的目的是什么？為了救人類，對吧？”
張文書“嗯”了一聲。
陸市長喟嘆一聲，說道：“我這次過來，一路上見到許多凄涼的景象，心里很難過。當(dāng)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一片荒涼，看不到人煙。”
茍城主聞言，也嘆息著附和道：“世道艱難，我們也不知能活到什么時候。”
其他三人，都靜靜聽著，沒什么表示。
陸市長續(xù)道：“你們根據(jù)地的情況，或許好一點，但往更北邊，或者更南邊，情況很糟糕。怪物食人，人食人很普遍，我感覺，后者比前者甚至更嚴(yán)重……”
趙世清飲了口茶，淡淡說道：“沒有調(diào)查數(shù)據(jù)能證明這事情。”
陸市長皺了皺眉頭。
劉秘書說道：“趙先生，我們只是在陳述自已看到的場景。”
趙世清“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陸市長搖搖頭，說道：“我想講的，并不是這個，我要說的……是人類的困境，我接觸的怪物比你們更多，知道他們的可怕。我知道，根據(jù)地在幾次戰(zhàn)斗中，取得了勝利。但這些，能改變大局么？”
張文書問道：“什么能改變大局？”
陸市長看著他，目光炯炯，說道：“合作。”
他眼神堅定，面色漸漸肅穆，緩聲說道：“我知道，在來之前，你們肯定想過很多關(guān)于我的事。可能很不堪……但請兩位平心靜氣地回憶一下，陸某人真的是什么卑鄙無恥，十惡不赦的人么？在以往的相處中，我可曾要加害你們？”
張文書沒說話，默默飲茶。
茍城主忙又給他添上。
陸市長說道：“北地的庇護(hù)所，與怪物爆發(fā)過戰(zhàn)斗，大都失敗了，偶爾也有勝利……”
他話風(fēng)悄然轉(zhuǎn)變，很自然地聊起了別的事。
“無論失敗，還是勝利，這些庇護(hù)所，大都消失了。失敗的庇護(hù)所，幸存者當(dāng)場被啃食，只剩下零碎的骨頭；勝利的庇護(hù)所，幸存者寥寥，許多人被感染，也成了行尸走肉，會攻擊自已的庇護(hù)所。”
陸市長看了看兩人，說道：“我們要救人類……那么，人類如果都沒了，我們要救誰？小張，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場景？”
張文書也岔開了話題，說道：“市長，你的合作能救人類？”
陸市長搖搖頭，說道：“這個世道，沒有什么手段是必定能成功的，我也只是竭盡全力去嘗試而已。能不能救人類，我不清楚。但被我營救進(jìn)人民廣場庇護(hù)所的，最少能存活五成，情況好的話，能存活七成……”
張文書聞言，盯著他，目中精光閃爍。
陸市長靜靜與他對視。
顯得很坦蕩。
趙世清跳過了他說的數(shù)據(jù)，目中清冷，說道：“怪物答應(yīng)你們的？”
陸市長和劉秘書沒回答。
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
而此刻的語境下，沒否認(rèn)就是承認(rèn)。
陸市長看了看趙世清，說道：“褒貶榮辱，功過是非，自有我一人承擔(dān)。能救下幸存者才是最重要的，人活著，才有希望……”
茍城主抿了抿嘴。
微微點頭，似乎很贊同這樣的說法。
趙世清“哦”了一聲，問道：“有件事，我很好奇……剩下的那三成，或者五成的幸存者，去哪了？”
又是沉默，無人回應(yīng)。
趙世清幽幽地說道：“被你們當(dāng)成食物，投喂給怪物了，對吧？”
屋內(nèi)屋外，都沒了聲響。
茍城主有些緊張。
不敢隨意附和，也不敢插話。
過了幾秒，陸市長說道：“以小成大，為了大局，犧牲少數(shù)，是沒奈何的選擇，自古皆然。”
趙世清卻沒反駁，反而點了點頭，嘆息說道：“是的，大局……我們在人民廣場庇護(hù)所時，經(jīng)歷過這種事，當(dāng)時為了大局，死了一些無足輕重的女孩……”
他眼睛是看著陸市長的。
卻偏轉(zhuǎn)著臉，話卻是說給張文書的，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張文書靜靜聽著。
沒什么表示。
目中神色復(fù)雜，似乎滄桑了許多。
趙世清轉(zhuǎn)頭，問茍城主：“城主，能不能讓人上點吃的，來的匆忙，有些餓了，大家邊吃邊聊。”
茍城主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笑道：“是我的過失，抱歉，抱歉，這就讓人準(zhǔn)備，咱們邊吃邊聊。”
現(xiàn)在還不是吃飯的點。
但能組個飯局，是件好事。
吃吃飯，喝喝酒，許多尖銳的事情，反而好聊。
茍城主詢問幾人要吃什么。
大家都不怎么在意，讓他隨便準(zhǔn)備幾樣。
趙世清隨口說了幾樣，最后叮囑道：“如果可以的話，幫忙煮點水餃，忽然很想吃。”
茍城主又是一愣。
倒也沒怎么在意，笑了笑，下去吩咐人準(zhǔn)備了。
陸市長語重心長，繼續(xù)說道：“除了這一層的合作，還有就是和你們的合作……小張，你或許感覺，自已的路線才是對的。這沒關(guān)系，大家都是人類。我們求同存異，最好是兩條腿走路，萬一哪條路線錯了，也不至于讓人類覆滅，至少……還能留個希望。”
茍城主的動作很快。
酒菜很快送來。
人被擋在了門外，他自已端了進(jìn)來。
熱氣騰騰，并非什么冷拼，顯得很用心。
巧合的是，一盤水餃，正好放在了張文書面前。
張文書拿起筷子，臉色有些蒼白。
輕輕夾起一個，放進(jìn)嘴巴里，慢慢嚼著。
他緩緩咽下去，看著陸市長，輕輕說道：“所謂的合作……是你們被怪物圈養(yǎng)了，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