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晚飯，不算冷清。
雖然劉媽提著食盒去了醫院，但溫迎在家里和兩個孩子也吃得正香。
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蛋湯。
溫迎下午和早上都沒什么胃口，此時心情好了些，胃口也大開了，她不停地往小寶和司宇的碗里夾菜，自己也沒少吃。
“來，小宇，多吃點肉。”溫迎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司宇碗里，“你看你瘦成這樣，得好好補補。”
司宇低頭看了看碗里那塊油亮的肉，又看了看溫迎，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然后繼續埋頭吃飯。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魯，雖然餓壞了，卻還保持著基本的餐桌禮儀，筷子使得很穩，咀嚼時也不發出聲音。
溫迎看著，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這孩子，到底是司家出來的，骨子里的教養還是在的，而且他也沒有挑食，更沒有覺得京市的菜肴不合他胃口。
小寶坐在旁邊，吃得小臉鼓鼓的，他時不時抬頭看看司宇，又看看媽媽，然后又繼續埋頭苦吃。
一頓飯，還算是吃得其樂融融。
直到司宇放下筷子，吃飽了。
他看了一眼溫迎，又看了一眼小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姐姐……我有話想跟你說。”
溫迎放下筷子看著他，目光溫和：“你說。”
司宇深吸一口氣，開始細細講述這幾天的經歷。
他是如何從香江偷渡來大陸的，趁夜爬上貨船，藏在貨艙里，躲過了檢查人員的巡查。
他是如何混上一伙北上的商販的，在湛江上岸后，他遇到了那群倒爺，他給了他們錢，求他們帶他北上。那些人不算好人，但也不算太壞，收了他的錢，就真的把他帶到了京市。
他是如何混進賀為京車里的，那天他實在走投無路了，看見那輛車停在那里，后備箱沒鎖，就鉆了進去。他本想等車開遠后再出來，卻沒想到賀為京很快就發現了。
男孩說著，眼眶逐漸泛紅，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懇切和愧疚：“姐姐，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我就是……不想跟你們分開。”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帶著濃濃的鼻音，他自己也覺得丟人，覺得不要臉。
哪有這樣死皮賴臉跟著人家的？人家又不是他什么人。
但預想中的責備沒有到來，一只溫柔的手覆在了他的發頂上。
司宇抬起頭，對上溫迎那雙溫柔的眼睛。
“怎么會添麻煩呢？”女人的聲音也是軟軟的，帶著笑意，“小寶也很喜歡跟你在一塊呀，以后我不會把你們分開了。”
“真的？”司宇的眼睛亮了，亮晶晶地看著她。
溫迎拿紙巾，輕輕擦掉他嘴角粘著的一顆飯粒，語氣認真：“當然，姐姐現在還是很能賺錢的，多養你一個，也不是問題。”
司宇眼眶發熱，抿著唇，拼命忍住又要涌出來的眼淚，不能哭了，怪丟人的。
他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目睹這一切的小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他放下碗，爬上溫迎的腿，一屁股坐進她懷里。
“媽媽……”小家伙摟著她的脖子，小臉往她眼前湊，想讓她看看自己。
溫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撒嬌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臉蛋，又摸了摸他圓滾滾的小肚子，“怎么了？我的小豬吃飽飽了？”
小寶有些不好意思地縮在溫迎懷里，把頭埋在她肩膀上。
但他的眼睛，卻透過媽媽的肩膀看著司宇那邊。
那目光里，隱隱帶著一絲火藥味。
司宇眼皮跳了跳，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
男孩心里暗暗訝異——這家伙，竟然看得這么死，一點機會都不給他，真是小氣。
小寶見他移開視線，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窩在媽媽懷里。
溫迎沒有注意到兩個孩子之間的暗流涌動，只是抱著小寶，輕輕拍著他的背。
……
劉媽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溫迎已經洗漱完，穿著一身睡裙站在客廳里，她看著劉媽從食盒里倒出來的剩飯剩菜，有些疑惑：“怎么剩下這么多？爸媽沒吃飯嗎？”
劉媽也有些不解，搖了搖頭：“唉，夫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吃了幾口就說沒胃口了，先生倒是吃了一些，但也不多。”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擔憂：“估計是剛做完治療，身體還沒緩過勁來吧。”
劉媽將剩飯剩菜倒進了旁邊額外的垃圾袋里，這些可以拿給親戚家里，喂雞喂鴨什么的，不會浪費。
溫迎聽了劉媽的話，心里又有些發愁。
周母今天的治療，看起來效果不太好？還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但她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上了二樓。
……
二樓臥室里，兩個孩子已經洗漱完了，正坐在床上看故事書。
那是小寶最喜歡的一本圖畫書，司宇坐在他旁邊陪他一起看，偶爾指著圖畫，小聲說著什么。
溫迎看著這一幕，心里軟軟的。
劉媽今天也辛苦了，她不想再張羅著麻煩她收拾客房，二樓主臥的床夠大，睡他們三個人綽綽有余。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溫柔地看著兩個孩子。
司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問：“姐姐，晚上我睡哪里？”
“唔……”溫迎想了想，“就這里吧，挨著小寶睡。”
“哦，好。”司宇忙不迭地答應，心里美滋滋的。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柜旁邊的墻上，那里掛著一墻壁的照片。
司宇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向那張臉，這個男人……
他的表情說不震驚都是假的，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會跟溫迎和小寶有合照，而且看起來那么親密，就像是一家人。
可是，在香江的時候，那個男人明明……
司宇覺得自己不會認錯。
雖然兩人的氣質有些不同，照片里的這個男人，更多的是溫柔沉靜又包容，不像是香江那個男人，氣質那樣鋒芒畢露，看人的眼神總是冷冰冰的。
可這張臉真的太像了，他絕對不會認錯。
“姐姐……”司宇指著墻上的照片，聲音有些發顫，“這個男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