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彥啊了一聲，像是在驚訝白琳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徒弟為什么會做這樣的選擇。
“是這位弟子先來找我，說想擺脫先天體弱的桎梏。”
“他實在是言辭懇切，我便答應了。”
奚彥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但白琳卻發現在他那雙眼眸深處藏著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饑渴。
奚彥在渴求著什么。
蘇晚曾說，奚彥感知不到尋常的喜怒。
他天生就沒有情緒，只能接收情緒，而他在吸收別人靈力，或者幫人治病的就能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情緒。
但是不知道為何，那些平和的情緒無法觸動奚彥，能夠觸動奚彥的情感，只有那些極其激烈的負面波動可以。
比如極致的痛苦，恐懼，絕望，憤怒，或者憎恨。
只有這些情緒才能穿透奚彥的感知屏障，讓他體會到他的存在本身。
蘇晚還說，奚彥是扭曲的。
奚彥原本沒有加入平天宗，是散修。
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加入了云靈界第一大宗門，平天宗。
在平天宗內，弟子被要求的第一件事便是道心穩固，控制情緒。
可偏偏奚彥需要的刺激又是極致的痛苦，這導致他在平天宗的期間一直處于長期的自我懷疑狀態。
他懷疑自己的狀態本身，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當奚彥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活著的時候，他就會去給別人制造強烈的痛苦，再吸進自己的身體里，以此去確認自己的存在。
奚彥認為這種存在本身就是歡愉。
白琳從站在洞窟前的那一刻起，就確定了奚彥現在對紀凌所做的事情也是在尋求存在。
可到底是紀凌利用奚彥，還是奚彥利用紀凌，她也無法確定。
好在她也不用確定。
白琳看了一眼只剩骨架的紀凌，從自己看不到頭的寶物庫中取出了兩枚珍貴的九轉血肉再生丹。
白琳沒有理會奚彥，直接走到他的對面，捏碎丹藥，又將粉末狀態的丹藥震碎成霧，撒向紀凌。
原本這個丹藥口服的效果能夠比外敷更好，但照紀凌現在的情況，他也沒辦法口服，只能外敷了。
好在即便是外敷，丹藥的藥性本身也足夠猛。
幾乎是在藥霧剛剛觸碰到紀凌經脈的瞬間，新生的肉芽就已經開始生長了，紀凌的身體也因生長的血肉產生的劇烈刺痛而控制不住地抽搐。
不過從白琳的角度看去，只有一群經脈血絲在抽動。
奚彥就這樣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白琳的動作，沒做絲毫干涉。
一直到白琳做完了這一切，奚彥才站在紀凌身邊故作感慨：“他根基孱弱，沉疴已久，尋常調養只是杯水車薪，要想治他的身弱，除了似這般破而后立，別無.......”
“那就不治。”
白琳直接打斷了奚彥的話，她知道紀凌聽得見。
“我的徒弟，若想調養身體，我自會為他尋穩妥之法，徐徐圖之，用不著你這般折磨人的手段。”
當然這只是白琳表面上的態度。
實際上白琳的想法很簡單，身體弱點挺好的，體弱才好控制。
若是紀凌的身體變強的，弄出點什么事，她處理起來也麻煩。
系統查主神的位置還需要時間，在主神的位置被找出來之前，白琳只希望紀凌能夠安安分分地活著，別找死。
想調理身體，也可以，慢慢養，最好一直在養身體，這樣就沒時間到處找死了。
奚彥聽見白琳用上了折磨這個詞，嘴角彎起了一些弧度：“少宗主言重了，他想要一副足以匹配其心志的容器，我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實現的可能，又怎能說是折磨。”
直到現在為止，奚彥的話聽起來都很誠懇，可白琳已經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了，奚彥不管怎么裝也騙不了她。
“我的徒弟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清楚。”
白琳毫不避諱地看向奚彥：“別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遮掩你的興趣。”
興趣兩個字，讓奚彥收斂了臉上故意裝出來的所有表情。
他靜靜地與白琳對視了一會，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洞窟內一時間只剩下了紀凌因新生血肉生長而發出的細微氣聲。
忽然，奚彥笑了。
不過這個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潤的微笑，而是有些夸張的咧嘴笑。
這個笑出現在奚彥這張清俊的臉上，顯得格外駭人。
“好，那就不治了。”
“九轉血肉再生丹的藥效太慢了，既然少宗主這么了解我，那我便幫你將他恢復原狀。”
奚彥說話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絲輕快，話音剛落下，便忽然抬手向著正在緩慢恢復血肉的紀凌放出了靈力。
奚彥的靈力和普通醫修有著明顯的不同。
醫修的靈力屬性一般是木或者水，還有一些變異的屬性光屬性，一般只有這些屬性的靈力才能修煉醫修的功法。
可此時奚彥的靈力確實黑色的。
黑色的靈力，無論是什么屬性都不像是一個醫修該有的屬性。
奚彥看著自己的靈力，像是突然才發現那般：“忘了，黑色是不是有點嚇人，少宗主喜歡什么顏色呢？”
奚彥一邊說一邊用黑色的靈力纏繞上了紀凌的身體。
“灰色怎么樣，和少宗主的眼睛是一個顏色。”
沒等白琳回答，奚彥纏在紀凌身上的靈力便又變成了灰色。
在這股靈力的籠罩下，紀凌原本裸露在外的骨骼迅速被新生的肌肉所覆蓋，皮膚更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重組。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奚彥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
他月白色的長袍之下，身上所有部位的血肉都像是瞬間消失了一般，原本穿得剛好的衣服往下塌了一點。
白琳忍不住皺眉，她剛才很確定自己看見奚彥裸露出來的手掌有那么一瞬間只剩下了經脈和一點點肉芽。
但只是眨眼間，就連奚彥身上的衣服都沒來得及因為沒有了血肉支撐而干癟，他身上消失的血肉就長了回來。
就像剛才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整個過程奚彥也沒有露出絲毫痛苦。
甚至臉上那抹笑容還越發愉悅了。
從記事開始，疼痛就是奚彥感受世界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