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
溫軟笑瞇瞇看向丞相:“剛才豎丞你說嘛來著,彈劾安國侯構(gòu)陷本座,意圖謀反,該誅九族?”
安國侯夫人怨恨的眼神立刻投向了丞相。
丞相沒注意到安國侯夫人的眼神,只是猶豫了一瞬:“但話又說回來,安國侯勞苦功高,早年曾跟著老臣為我夏國立下汗馬功勞,這——”
“方才若非小安夫人進(jìn)門打斷,小安早就該被誅九族了,豎丞,你現(xiàn)在裝什么好人呢?”溫軟眉梢微挑。
趙丞相想緊急撤回一條彈劾,但終究沒如愿。
刑部尚書也反應(yīng)過來,立刻開口:“丞相言之有理,國法不正,如何安邦?臣附議誅安國侯九族,以正法紀(jì)!”
女帝黨與皇夫黨,以及不少孤臣都紛紛出列附議。
安國侯被發(fā)賣固然無辜,但他為丞相干的那些殘害忠良的事,可一點都不無辜。
而安國侯夫人聽到滿殿彈劾,頓時慘白了臉。
想到溫軟說這都是丞相帶頭彈劾,她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怨恨。
侯爺失蹤一事,恐怕真是趙丞相干的——這是記恨自家老二先前構(gòu)陷王孫,險些連累他趙丞相受罰呢!
且侯爺私底下為丞相干了多少臟事,手握他多少把柄,他焉能不怕暴露?
如今還要誅他們侯府九族,以此滅口……安國侯夫人不敢想象,若今日自已沒進(jìn)宮攪和這場早朝,那等待她的,將是即刻下獄,她連申辯的機(jī)會都沒有,就會被趙丞相毒死在獄中滅口。
安國侯夫人驚出一身冷汗。
“陛下——”她險些失聲,“臣婦有事交代!趙丞相曾指使侯爺刺殺朝臣,捏造把柄誣陷忠良,更私放印子錢,致使——”
趙丞相臉色微變,來不及多想,他立刻運起內(nèi)力,一掌擊向安國侯夫人。
“砰!!!”
趙丞相掌風(fēng)與胖墩相擊,兩方磅礴內(nèi)力互震,橫掃而過。
“啊啊啊——”
“不中了……疼死了啊——”
周圍官員被余波震到,人仰馬翻,倒了一大片。
而風(fēng)波中央的一人一飛墩,依舊穩(wěn)如泰山。
少頃,趙丞相不動聲色的滾動喉嚨,咽下了涌上喉頭的一口老血。
而胖墩落地,裙角未臟。
皇夫放下手里緊急扛起來頂內(nèi)力余波的桌案,叫內(nèi)侍去請?zhí)t(yī),醫(yī)治百官。
女帝則眸光微動:“丞相與軟軟切磋上癮了,安國侯夫人不必理會。”
安國侯夫人看著擋在自已身前的胖墩,反應(yīng)過來,連忙繼續(xù)道:“丞相私放印子錢,牟取暴利,致使永梁郡死傷上百人,險些暴動,此事被永梁宣撫使封口,未能上達(dá)天聽,陛下盡可去查,臣婦所言句句屬實!”
她語速極快的說完,并交代了侯府里放有丞相把柄的地方。
滿殿頓時嘩然。
百官也不叫嚷著疼了,驚的張大嘴,心跳如擂鼓。
女帝黨與皇夫黨生生撐起自已被糟蹋到疲憊不堪的身體,跪地請求女帝嚴(yán)查。
女帝立刻就叫穆統(tǒng)領(lǐng)親自帶人去侯府搜查證據(jù)。
趙丞相眉頭緊皺,眼神陰沉。
“豎丞,還得練吶。”溫軟笑瞇瞇的收回手,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小帕子,學(xué)著秦九州,優(yōu)雅又細(xì)致的擦起了與趙丞相擊掌的那只手。
“小安固然罪無可恕,但其家眷實在無辜。”迎著安國侯夫人驟亮的眼神,溫軟慈愛開口,“就只抄家吧,等小安回來,砍個頭也就是了,不必誅九族。”
安國侯夫人喜極而泣:“多謝王孫殿下,多謝王孫殿下寬宏!”
若早是這個結(jié)果,她只會憤怒不甘,但在誅九族的前提下,只是抄家外加砍一顆頭,竟也顯得十分寬宥了。
溫軟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但這會兒也不是訓(xùn)斥的時候。
王忍下被冒犯的憤怒,轉(zhuǎn)而意味深長地掃過工部尚書夫人等人:“前車之鑒,后車之師啊。”
這群命婦煞白著臉,身體隱約顫抖。
剛才丞相狠辣滅口的一幕,實在驚心。
當(dāng)著女帝的面都敢如此,那私底下豈非更不會避諱?
她們的夫君已經(jīng)被抓走了,安國侯夫人的教訓(xùn)還猶在眼前……就算現(xiàn)在她們什么都不說,難道等出了宮,丞相會信她們這輩子都不會說嗎?
滅口是必然。
“殿下何須咄咄逼人。”趙丞相警告地掃過這群命婦,“一介婦人,懂什么朝局政事,說的話又豈能信?”
“丞相此言差矣!”戶部侍郎便是女官,聞言立刻出列,“男女并無差異,都可安邦定國,當(dāng)初的您能怒斬敵軍、護(hù)國安邦,今日邊境的荊副將、容副將與宮中的穆統(tǒng)領(lǐng)亦能,您可站于廟堂高談闊論,下官與一眾女同僚亦能,甚至相比于部分男同僚,更加政績斐然,問心無愧!
男女從不是評判其是否聰慧能干的標(biāo)準(zhǔn),更不該以男女之別,界定其言論是否可信!正如陛下以女子之身高坐龍椅,得我百官萬民敬仰叩拜,非因其皇室之身,只因其經(jīng)緯兩儀,袞實無闕。
您所謂婦人之言,萬莫再如此草率開口。”
這話得到一眾女官附議,其中甚至有不少丞相黨。
而趙丞相……他今日的臉色就沒好看過。
一次又一次丟人,一次又一次失利,如今甚至被掀破私底下的勾當(dāng),被女帝拿住了把柄……
“陛下,臣婦說!”工部尚書夫人被丞相那一眼威脅嚇到,本還猶豫的心立刻堅定下來,“丞相曾指使臣婦夫君于水利之事貪污受賄,高逾百萬兩,五年前固陽河河堤被沖垮,以致死傷者眾一事,就是因河堤修固不當(dāng)!”
“陛下,臣婦也有要事稟報!”
幾個命婦爭著交代。
通政使夫人并不知道丞相的把柄,但也忙跟著投誠保命:“臣婦夫君的書房素來不許人進(jìn),想來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都在里頭,臣婦懇請陛下派人搜查!”
自家男人是保不住了——就算能保住,被發(fā)賣過的男人,還不如死了干凈。
看王孫和女帝的意思,只要坦白從寬,自已和兒女還是有望活命的。
那就夠了。
女帝皇夫與文武百官眼睜睜看著一群丞相心腹的家眷——往日聯(lián)盟牢不可破的一群人,在這金鑾段上爭先恐后的指控丞相,努力按死自已的夫君,有一瞬間,甚至覺得魔幻。
女帝忽然意識到什么。
從開始的安國侯七人被發(fā)賣,到命婦上殿,偏偏就正好……趙丞相彈劾安國侯,激怒了安國侯夫人,一連串的變故嚇得這群失去夫君的女人心神更加不穩(wěn),直接跟風(fēng)保命。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倒……不像是巧合了。
女帝狐疑而震驚的眼神看向下首的胖墩。
胖墩依舊擋在命婦之前,撥弄佛珠,滿臉深沉。
老謀深算,怎么可能算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