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小飛用袖子去擦她臉上的血,可越擦越多,感覺到寧紅夜的氣息很微弱,就像是風里的一根蠟燭,隨時都會滅。
他趕緊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還好,脈搏還在。
雖然跳得很慢,但還沒停。
岳小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把寧紅夜的腦袋靠在自已肩膀上。他知道,寧紅夜這是徹底透支了。
那種能讓所有異能失效的能力,絕對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用的,更何況她剛才是一次性壓制了三十個A級。
這簡直是在拿命換命!
“傻女人,真是個瘋子。”
岳小飛苦笑了一聲,輕輕撥開她額頭上的亂發。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
這地方簡直就是個屠宰場,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他看到遠處有幾個身影在晃動。
是那些還沒死透的戰士。
有人正扶著一根斷掉的柱子,掙扎著想站起來。
有人正坐在地上,用繃帶死命地纏著自已斷掉的腿。
岳小飛用力咬了咬舌尖,借著那股鉆心的疼,讓自已清醒一點。
他抓起旁邊那把斷掉的步槍,當成拐杖,一點點撐起身體。
動作很吃力,每往上挪一寸,全身的傷口都在慘叫。
但還是站起來了。
岳小飛站在高處,看著下面那些滿臉絕望、滿臉疲憊的戰士。
這些都是跟著他一路殺過來的兄弟。
八百個人。
現在還能動的,還剩下幾個?
岳小飛咬著牙,把腰桿子挺得直直的,哪怕現在來陣風都能把他吹倒,他也得站著。
因為他是這支隊伍的魂,他要是倒了,那這八百勇士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八百勇士,在否?!”
這一聲,在空曠的廢墟里傳得很遠。
一秒,兩秒。
沒人說話,岳小飛的心往下沉了沉。
難道都死光了?
就在他準備喊第二遍的時候。
“在!”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一堆廢磚頭下面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只沾滿泥土的手舉了起來。
“在!”
又是一個聲音,是從遠處的水溝里傳出來的。
“老子……還沒死呢!在!”
這是靳大炮的聲音。
岳小飛看到靳大炮正捂著肩膀,從一個土坑里爬出來。
的半邊臉都被血糊住了,可那雙眼睛還是瞪得像銅鈴一樣。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響了起來。
“在!”
“在!”
“在!”
廢墟中,那些原本躺著不動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地支起了身子。
有人扶著槍,有人互相攙扶著。
雖然每個人都傷得不輕,雖然每個人都看起來隨時會倒下,但那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岳小飛看著這些還在喘氣的兄弟,眼眶有點發熱。
他數了數,心尖兒都在顫。
八百個人沖過來,現在能站起來的,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兩三百個了。
剩下的人呢?
他回頭看了看后頭那條路,到處都是穿綠軍裝的尸體。
有的還保持著抱著敵人大腿的姿勢,有的手里,還死死抓著手榴彈引信。
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剛才還跟他一起并肩作戰的漢子,現在全成了一具具冰涼的尸體。
岳小飛覺得心里頭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大塊石頭。
“逆鱗的人呢?”岳小飛沙啞著嗓子問。
“這兒呢,急什么。”
山雞站起來,那身騷包的作戰服也破了,臉上劃了好幾道口子,看起來沒平時那么逗比了。
他背著昏迷的白虎,步履蹣跚地走過來。
韓朵朵抱著她那個已經碎了屏的筆記本,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才哭過。
丑牛和石猴也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大家伙兒身上都沒個好地方。
趙蒙升是最后一個過來的。
這位九星戰神,現在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拖著一條傷腿,那把戰刀上全是豁口。
蹬蹬蹬
他走到岳小飛跟前,看著岳小飛懷里的寧紅夜,又看了看岳小飛那副快要散架的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小飛,干得漂亮。”
趙蒙升拍了拍岳小飛的肩膀。
岳小飛苦笑一聲:“趙叔,這算哪門子漂亮?弟兄們都要打光了。”
趙蒙升沉默了。
他看向那些聚攏過來的戰士,這些幸存者臉上沒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悅,全是那股子狠勁兒。
“這就是打仗。”
趙蒙升聲音很冷,但岳小飛聽得出他在壓抑著情緒:“只要咱們還站著,龍國的旗幟就沒倒。”
靳大炮湊過來,看了看那邊的工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這幫狗日的超凡者,也就那點本事。”
“沒了那身皮,還不是被咱們小飛切菜一樣切了。”
戰士們聽到這話,有人跟著笑了兩聲,但笑聲里全是凄涼。
他們以為這就贏了。
以為最難的關頭,已經過去了。
可岳小飛知道,真正的地獄,就在前頭那個冒著黑煙的工廠里。
那三十個A級超凡者,在骷髏會眼里,可能就是一群用來消耗的炮灰。
真正關鍵的,是那四個王座。
岳小飛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寧紅夜,她還在昏迷。
沒有了她的“燭照萬物”,他們這群殘兵敗將,在那四個王座面前,跟送菜有什么區別?
但他不能說。
岳小飛看著那些戰士們眼里的光,那是好不容易燃起來的一點希望。
要是現在告訴他們,前頭還有四個更恐怖的怪物,這股氣兒立馬就得散。
氣兒散了,人就真死了。
岳小飛深吸一口氣,把寧紅夜遞給旁邊的韓朵朵。
“照顧好她。”
韓朵朵抿著嘴,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寧紅夜接過去。
岳小飛撿起地上的斷刀,用衣服把手和刀柄死死纏在一起。
他的手一直在抖,不纏緊點兒,等會兒怕是連刀都拿不住。
“弟兄們,歇夠了沒?”
岳小飛看著那幾百個殘破的身影,大聲問了一句。
“夠了!”
戰士們挺起胸膛,雖然聲音沒剛才那么響亮,但那一股子殺氣卻更濃了。
“好。”
岳小飛指著前面的工廠:“那里面還有幾個老雜毛。咱們今天要是能活著出來,我請大家喝魔都最貴的酒。要是出不來……”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要是出不來,咱們就一塊兒,烈士陵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