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轟隆隆——
一聲雷鳴劃破天際，緊接著，連綿不絕的雨勢在短暫的停歇之后，于午后時分再次傾瀉而下。仿佛天公的情緒也如這京城局勢一般，陰晴不定。
京城之中，往日繁華喧囂的坊市，此刻卻顯得格外寧靜，小販的叫賣聲銷聲匿跡，車馬行人的蹤跡也一并隱匿于這突如其來的暴雨之下。百姓們紛紛抱頭鼠竄，急于尋找避風(fēng)的港灣，街道瞬間變得空曠而冷清。
在這片雨幕之中，林臻如同一尊雕像，巋然不動地矗立著，任由雨水沖刷著他的身軀。
身后，侯春忠心耿耿地舉著油紙傘，盡力為他遮擋著肆虐的風(fēng)雨。
不僅僅是林臻，他身后緊隨的兩百龍驤營勇士亦步亦趨，宛如一體。他們身著統(tǒng)一的黑衣黑甲，隊列嚴(yán)整，矗立于空曠寂寥的街巷之中，宛如港片里準(zhǔn)備火拼的黑惡勢力，靜默而充滿張力。
林臻駐足于顧府那看似平凡無奇的門楣前，目光穿透雨幕，內(nèi)心一片止水，波瀾不驚。
如果說適才青竹家人的慘狀讓他怒火中燒，那此刻仿佛是被一場不期而至的細雨悄然撫平，只剩下淡淡的余溫與冷靜。
如果不是因為慕容嫣沒有完全站在林家這一邊，他真想直接把顧北辰搞死，干脆利落。
然而，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顧家在大乾乃是名副其實的頂級豪門，世代為官，人脈錯綜復(fù)雜，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如果顧家被自己滅門，那些與顧家交情匪淺的大臣必將人心惶惶，或辭官避禍，或鋌而走險，屆時，整個朝廷的運轉(zhuǎn)都將陷入癱瘓。
更何況，還有慕容嫣這一層顧忌。
她對林家的戒備與忌憚沒有完全消融，只是因為自己而略有好轉(zhuǎn)而已。一旦自己輕舉妄動，她定會聯(lián)手其他勢力，對林震仙步步緊逼。
林震仙身處此境，唯有兩條路可選：要么鋌而走險，起兵造反；要么黯然退居幕后，將手中的兵權(quán)拱手相讓。而后者，無疑是他唯一的選擇，因為他是絕對不會造反的。
可一旦他交出兵權(quán)，大乾王朝就將政局不穩(wěn)。
雖然現(xiàn)在政局也不穩(wěn)，但起碼還勉強維系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那些虎視眈眈的敵國必將如餓狼撲食，趁機而入，最終受害的，還是那無辜的大乾子民。
難道說，為了給青竹報仇，就要讓無數(shù)乾國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嗎？
不行，絕對不行。
這不是王者應(yīng)該做的事情。
王者之道，在于謀定而后動。
深思熟慮，方可雷霆萬鈞。
自己目前最重要的是爭取更多的時間，來為大乾的兵馬做充分的準(zhǔn)備。
至少在兩個月后那場關(guān)乎國運的乾楚大戰(zhàn)中，他必須確保大乾的勝利。
唯有如此，方能借此契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清除顧家及其黨羽，一勞永逸。
林臻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壓抑與無奈。
他真渴望能像那些爽文男主一樣，拋開一切束縛，隨心所欲，肆意而為，只追求那份不羈與暢快。
然而，于他而言，這份自由與灑脫的代價卻是無數(shù)無辜百姓的苦難與死亡。
他一個深受紅色教育的人，怎會如此呢？
即便心中有千般不甘，萬般掙扎，他也必須堅守那份對蒼生的悲憫與擔(dān)當(dāng)，不能讓一己之私，玷污了胸中那份熾熱的家國情懷。
“二狗。”
“在。”
“砸門。”
“是！”二狗答應(yīng)一聲，和韓忠一起抬起巨木，沖了過去。
......
奉先殿內(nèi)，燭光搖曳，映照著顧北辰那張冷峻的面容。
他凝視著面前擺放的兩顆頭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呵，如此卑陋之顏，何以孕育出青竹那般清麗脫俗的女子？”
一旁，顧云霆身形挺拔，怒氣沖沖地罵道：“林臻這個混賬東西，竟膽敢調(diào)動虎賁營去邯鄲，害得我們折損了六十余名精銳！他什么意思？我大乾的兵馬什么時候開始為百姓服務(wù)了？”
顧北辰聞此消息，眸光輕轉(zhuǎn)，一抹深邃在其眼底掠過，反問道：“那虎賁營的人呢？難道就毫發(fā)無損？”
“死了九個，一個重傷。”顧云霆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與憤慨。
“這差距...唉。”顧北辰亦不由自主地發(fā)出一聲無奈的輕嘆。
不管豢養(yǎng)了多少府兵，不管請來多少武藝高強的師傅，都沒辦法和林震仙的嫡系將士對抗。
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好在白袍義從把這對奸夫淫婦的首級帶回來了，也算是解了心頭之恨。眼下的朝堂局勢堪憂，陛下像瘋了似的，接連處置了十幾位官員，朝野為之震動。而且據(jù)說廉強和索立文沒死，還在大理寺受刑呢，這樣下去，我們遲早也會被他們咬出來。”
顧北辰勾起一抹淡笑，他伸出手，指尖在青竹母親的發(fā)頂輕輕一點，動作中帶著幾分戲謔，仿佛在逗弄一個不肯低頭的不倒翁，笑道：“呵呵呵，還挺倔。”
顧云霆素來不耐煩他這般故弄玄虛，心急如焚，催促道：“北辰，為父正與你商議正事！你倒是快些拿個主意啊，總不能任由陛下這般無休止地查下去，此事拖得越久，越是不妙。”
“我早就勸過父親把索立文宰了，你偏不聽。”
“誰能想到陛下和瘋狗似的追著咬啊！”
顧北辰的眸光倏地一凜，寒芒如刃：“派人進牢房，把他們倆殺了，陛下就算知道這里面有貓膩也查不到我們頭上。至于他們的家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語氣狠辣的道：“能殺就殺，殺不掉就發(fā)配出去，大乾這么多人不差這三兩百的。”
“人死了，陛下就不追究了？”
“父親大人還沒看明白么？陛下根本就不想殺人，她只是想斂財而已。只要廉強和索立文死了，就不會有更多的官員被咬出來，這樣對我們才是最有利的，否則再拖幾天，我們顧家派系的人就都變成窮鬼了。若是不能發(fā)財，跟著我們還不如跟著林震仙呢。”
“此言有理，老夫這就去安排。你也別在這枯坐了，找人把他們倆個做成蠟像...”顧云霆指了指巨大的青銅金蟬：“就放那個蛤蟆腦袋上，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背叛我顧家的下場！奶奶的，敢給我兒子下毒，你們就在這一輩子向我家先祖贖罪吧。”
言罷他便走了出去。
不料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自家小廝跌跌撞撞的跑過來，跑到近前還摔了一跤。
“噗通！”
“廢物！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tǒng)！”
“老老老老爺！林臻帶人打上門來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