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聞哲除了應付繁忙工作，其實內心中一直有一個期待，希望光向陽在晚上召開的市委常委會之前，能單獨同他交流一下議案，哪怕是象征性的。這是因為自己將要采取的行動，畢竟還是讓他有一些心理壓力。而這種壓力，不僅僅是來自在會議上，自己要有與從不同的聲音，也不是因為自己會前同幾位常委溝通過。而多的，是來自自己不久前與閭丘書記、云省長、郭部長見面時，感覺到的巨大的壓力。
但是，一天也沒有接到光書記的電話。他幾次想要主動找光向陽溝通一下，卻又放棄了。
晚上七點整，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墻上的時鐘指向六點五十五分。十一把紅木座椅，十一個江西景德鎮出產的荷花圖案的青花瓷茶杯，擺的一絲不茍。圍繞著橢圓形會議桌，每張椅子前，都放著一個青瓷筆筒，里面插著一支燙金鋼筆、一支鉛筆。
常委們都是有默契的，提前幾分鐘進入會議室坐好，默默等待光向陽、聞哲的到來。
聞哲是六點五十七分進入會議室，他一臉的淡然、沉靜的樣子，同常委們微笑著打招呼。然后在光向陽名牌的左手邊的位置上坐下，攤開筆記本。
六點五十九分，光向陽在市委秘書長江競舟的陪同下，緩步趕往會議室。微笑著同常委們一一點頭致意，從容的坐上主席位。
工作人員全部退出會議室。今天的會是討論干部人事問題，由秘書長江競舟親自做會議記錄。
光向陽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全場，在聞哲臉上多停留了兩秒，從容的說：
“同志們，現在開會了。今天的議程大家都清楚了，是專題干部人事議題。共有三項，一是討論增選市委常委人選問題，二是討論確實鼎元新區工委主任事宜，三是討論確定扶云縣縣委書記、縣長人選事宜。中偉同志，你向大家把議題介紹一下?！?/p>
王中偉忙點點頭，說：
“各位領導，會議議案都已經發到大家，首先，我介紹一下常委候選人周志強同志的基本情況，還有我們組織部考察的情況。請審議?！?/p>
王中偉把周志強的情況一一做了介紹。
光向陽說：
“中偉同志之前已經匯報過，周志強同志在任市發改委主任期間，在招商引資和產業集群建設上的成績有目共睹，長寧要打造先進制造業基地，離不開這樣的實干型干部。晴川同志，廉政方面再補充說明一下？”
張晴川放下保溫杯，說：
“補充核查顯示，周志強同志分管的項目資金使用規范，近三年審計無異常，其直系親屬均在體制外從事教育工作，無利益關聯?！?/p>
表決毫無懸念，全票通過。
光向陽用余光瞟了一下聞哲，見他面色淡定，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就看了一眼王中偉，意思是讓他繼續。
王中偉說：
“下面，我來介紹一下另一位常委候選人劉明亮同志的基本情況?！?/p>
仍然是固定的一套流程，紀委書記仍然做了廉政自律方面的評語。
光向陽說：
“同志們有什么意見，請發表?！?/p>
這時，聞哲搶先說：
“光書記，我有補充提議?！?/p>
光向陽雖然有思想準備，知道聞哲會提出異議，但是此時也是不悅。他緩緩點頭，示意聞哲開口。他是做好了準備，在集體表決時，以多數通過完成這個提名議案的。
聞哲說：
“今天是常委會，又是專題討論干部人事問題。我想結合對劉明亮同志的議案，談一下對自貿區的干部問題。首先，我想提名市政府副市長杜芳霖同志，為市委常委候選人?！?/p>
饒是會場上的十一人，個個是官場老手、久經各種場面，可此刻，除了聞哲事先打過招呼的幾個人，其他人都被聞哲的話驚呆了。
光向陽不禁問了一句：
“誰？”
聞哲又微笑重復了一句：
“副市長杜芳霖同志?！?/p>
光向陽也放對聞哲提名其他任何人，都不會感到驚異，但是他想不到聞哲居然會提名杜芳霖！要知道，杜芳霖是他從省財政廳要來的干部，他同杜芳霖本人不是很熟悉，但是同杜家、杜芳霖丈夫家，都是非常的熟悉，而且有關某種利益上的勾連。
聞哲這是要干什么？讓杜芳霖來頂替他在五人小組會就反對的人選劉明亮么？而且是用“自己的人”。這也讓人太惡心了！聞哲這種人，就是玩陰謀的小人！
光向陽的目光卻立即看向軍分區政委陳戰勛、寧江區委書記黃若巖，他知道聞哲同他們兩個交情最深。陳
卻見陳戰勛也是有些迷惑的看著聞哲，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提議。而黃若巖則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一寫著什么，看不清他的表情。
光向陽的修養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惱火：
“聞哲同志，提名一個常委候選人，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你能說明你的理由嗎？”
他是無比的惡心！雖然常委議事紀律，對議事的過程、各人的觀點對外是嚴格保密的，最后公布的只能是通過會議決議的內容。但是，從來就沒有做到過真正的保密。自己要是立即反對聞哲的提議，不出意外，杜芳霖肯定是知道自己反對提名她為候選人，從此產生嫌隙，自己選用的一個親信的干部難免就是離心離德了。如果同意聞哲的提名，顯然會打亂自己現有的人事布局。此刻，他有一種被聞哲玩弄于掌心的屈辱感。
聞哲卻一如既往的淡定的說：
“向陽書記，同志們，我的剛才說了，我的提議是同整個自貿區的工委領導問題相聯系的。
坦率的說，如果劉明亮同志任常委，繼續主持自貿區工作，我認為是不合適的?！?/p>
聞哲這是在給光向陽傳遞一個信號，他聞哲并不反對劉明亮成為常委，但是前提是必須從自貿區退出來。自貿區是他聞哲在市長任期內做政績、做亮點的基地，不能由劉明亮這樣的“飯桶”給糟塌了。等于，這是一個交換的籌碼。
“向陽書記，市政府領導班子成員開展調研工作以來，我同杜副市長掛點自貿區，在調研過程中，說實在的，她在自貿區工作上的見解、能力，比劉明亮同志高的不是一點點。”
光向陽問：
“聞市長的意思，是讓芳霖同志去主持自貿區了？”他心中也有了主意，如果杜芳霖以副市長的身份主持自貿區，也未嘗不可，但是要進常委，就打亂了自己的預案了。
“聞市長，你的這個提議，我覺得一半是可以討論的，就是讓芳霖同志去主持自貿區，但作為常委候選人，就太草率了?！?/p>
聞哲說：
“杜芳霖同志的工作履歷，想必大家都了解。她曾參與滬市自貿區跨境服務貿易試點的實施方案的制定，在省財政廳期間主導的三項惠企政策評估工作。”
光向陽一聽，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沒想到聞哲會直接提名自己帶來的人，這招既堵死了“任人唯親”的指責，又巧妙地拆分了他的勢力陣營。
王中偉見“老板”著急，剛想開口反駁“程序不符”，季月芳卻開了口：
“我看過這份跨境服務貿易實施方案中的文化貿易報告，思路清晰，可操作性極強，正好契合我市文化強市的戰略部署。杜芳霖同志的專業能力，我認為是不容置疑的?！?/p>
光向陽想不到，竟然是季月芳第一個開口支持聞哲，他臉色如常，心里卻焦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