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鋒的話并沒有什么錯，是很正常的工作建議，也是為了保證工作的順利開展，無可厚非。但是底下的含義，就不是那么簡單了。
一是婁鋒還是想秀秀肌肉，雖然號稱他的“八大金鋼”中的兩在——組織部部長梁家寶、財政局局長馬希盟，今天都被聞哲修理的很難看，可是并不能阻擋婁鋒的勇氣。或者說，為了挽回面子，他也要主動出擊。
二是婁鋒的建議，也代表許多人的意愿。不管是哪個派別的，在那八個位置塵埃落定之前，大家都抱著巨大的渴望，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的。尤其是聞哲將梁家寶提出的方案全部否定了。開會的所有常委，還有人大主任舒向軍、政協(xié)主席吳玉香，都生出了無限的希望。
三是婁鋒也是賭一把，即使聞哲乾綱獨斷，想把八個名額全部吃下去，那就會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如果他有意傾向什么人，那么新的派系之爭也會由此而起了。
聞哲心中雪亮。
“呵呵，婁縣長說的有道理。位置空了，就要有人填上去，否則工作上權責不清，就容易出問題。”
所有的人都眼睛一亮，知道聞書記還是會考慮干部問題。
聞哲說：
“我們扶云縣，從縣委縣政府，到下面五鎮(zhèn)、十一鄉(xiāng)、五林場、一省級開發(fā)區(qū)。副科級以上干部有多少？目前在冊的，是四百六十七人，我就不多說了。我說說我們縣委、縣政府這一級吧。縣委常委十二名、非常委副縣長還有五人，調研員三人。縣人大主任、副主任、黨組成員這一級的，有七人。縣政協(xié)呢，主席、專職副主席一共是五人。就是說，我們實職的副縣級以上的同志，有三十二人。
“同志們，我們是貧困縣，財政就是個吃飯未必能吃飽飯的財政。也就是說，增加一名公職人員、特別是有職務有級別的公務人員，我們全縣老百姓的身上就增加了一份壓力。”
大家一時又沒有了頭緒，不知道聞書記說這些是什么意思？剛才不是說要填人上去的么？怎么又念起的貧困的經(jīng)？
聞哲說：
“大家也許不明白我說這些話的意思，我想說的，是我們要從內部挖潛解決。
“婁縣長，你們政府的干部配置，九名副縣長加三名調研員，要充分的用起來。我這里提出一個方案，所有空出的位置，基本上要做好兼并。怎么兼并？
“一，空缺的副縣長不再增加，其工作分工，請婁縣長分解一下，分散到其他的副縣長去。
“二，環(huán)保局是哪一位副縣長分管的，就讓分管縣長兼任。但是局黨組書記要從副局長中產(chǎn)生，主持日常工作。質監(jiān)局也是一樣。至于副局長，也將職責兼并到其他副局長。
“三，至于秀水鎮(zhèn)的黨委書記一職，慶東書記，你考慮一下，或者從某個副縣長產(chǎn)生、或者在三名調研員那里產(chǎn)生。副縣長去，就是兼任。調研員去，要明確人家的副縣級的級別。至于鎮(zhèn)長，從副鎮(zhèn)長中考察產(chǎn)生，或者從別的地方平調一名。副鎮(zhèn)長也不增加了。”
聞哲說完，靜靜的看看大家。
他知道，這個方案大家都不會喜歡，無論是在座的，還是全縣的許多在等著這次干部調整而得到機會的人，更不會喜歡。因為明的是調整一名副縣長、七名科級干部，實則是有一大批人因為這次調整而得到機會。
而聞哲的方案，是堵住了許多人的晉身之路。對在座的許多人來說，是堵住了他們“販賣”人情之路。
“當然，我這樣的考慮，一方面是精兵減政的意思，另一方面，作為剛剛到位的縣委書記，因為對情況、對干部不了解，不好亂拍板。現(xiàn)在是敞開式發(fā)言，大家有什么其他的建議，或者對我的建議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說出來，包括舒主任、吳主席。”
聞哲說完，笑瞇瞇的點起一支煙，靠在椅子上喝茶。
大家對聞哲的建議都是大出意外，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
副書記郭慶東雖然是分管干部組織工作，可是他一直是李國勇、婁鋒兩邊不搭的尷尬境地中，在干部組織工作上早就沒有了實質的話語權了。
今天看到聞哲剛柔相濟、殺伐果斷，也是暗自佩服。他也明白，聞哲的這個建議是合理的、但也是不合那些想晉身或者想從中撈好處的人的心愿的。所以聞哲需要與會人員的響應。這個時間，正是真正進入聞哲視線的絕佳機會。
郭慶東沒有等婁鋒開口，這個時候他不能理會婁鋒的感受，說：
“我完全贊成聞哲這個非常好的建議。我用兩句話來評價，一是聞書記這是真正的以民為本、體察縣情，二是聞書記對我們扶云縣的干部隊伍情況明察秋毫、措施得當。”
大家一愣，明白郭慶東這是已經(jīng)在排隊站邊了。
舒向軍連連點頭，說：
“我也認同郭書記的意見，我非常贊同聞書記的這個方案。好，以民為本！”
吳玉香也忙說：
“聞書記不愧市委市政府領導，目光深遠，思路獨特。很好的方案，我贊成。”
紀委書記鐘家俊是李國勇的人，此時有舉目無親的感覺，這個機會當然要抓住，他立即表態(tài)，完全贊成！
幾個人一表態(tài)，大家就紛紛表態(tài)贊同聞哲意見。
聞哲笑道：
“謝謝大家的認同。那么具體的方案，請慶東書記牽頭，把方案做出來。婁縣長那邊，也相應調整一下縣政府班子成員的分工。”
婁鋒點點頭，猛的吸了一口煙。
聞哲笑道：
“今天的會集思廣益，大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充分發(fā)揮了黨內的民主，又有統(tǒng)一思想后的高度集中。讓我看到了我們扶云縣干部的高素質。這對我要扶云未來的工作充滿了信心。好，謝謝大家，散會！”
大家紛紛起身。
聞哲笑著，送舒向軍、吳玉香出門，握手告別。
聞哲往自己的辦公室走，鄒輝明跟過來，說：
“聞書記，您回常委樓吃飯，您的行李已經(jīng)搬過去了，我讓人已經(jīng)準備好了。梅主任、江局長也在那邊。”
聞哲點點頭，說：
“你也一起去吧。”
鄒輝明受寵若驚，說：
“那好、那好。”
聞哲回到辦公室，將工作日記寫完，又看看手機上有許多未接電話，揀重要的一一回了。
他匆匆上任，父母還在長寧，只能拜托王玉送他們回老家去了。
從辦公大樓到常委住宅樓步行約十五六分鐘。
聞哲帶著鄒輝明邊走邊說：
“輝明主任，今天會上對你通報批評的決定，你有什么想法？”
“服氣，完全服氣。我明白，聞書記這是在挽救我，在給我重新開展工作的機會。對于今天的會務安排，我確實是犯了錯誤。原因是自己有私心、怕得罪某些人，更怕兩邊不討好。所以，對有些人的違規(guī)行為沒有及時向您報告。請聞書記放心，今后您指向哪，我絕不猶豫，一定執(zhí)行。”
聞哲點點頭，說：
“國勇書記留下的干部本來就不多，你們要爭氣呀。”
“是！鐘書記也是這個意思。”
聞哲點點對，他不愿意在涉及干部派別的問題多說什么。
回到常委樓的宿舍。聞哲住的是一套三室兩廳的房間，縣里為外來干部考慮周到，對面的一套是兩室一廳，專供領導的司機或者秘書住。梅江濤就住在對面。
聞哲進門，見江大維、梅江濤、陳默、林遠都在，出人意料的，在落花縣工作的李雪，也在房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