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你...!”
被李霖搶白。
郭學才心里憋屈。
剛想反駁，可是，想起王謹書記的怒容，他又忍了下來。
他調(diào)整下情緒，嘆口氣說，“小霖啊，你要理解我的做法，我也是沒有辦法嘛！你看，因為古城項目的事，錢凌云書記雖然沒有降職，但被省委調(diào)去了小地區(qū)，也算變相受到了處理。而你呢，作為古城項目直接負責人，如果市委對你不進行適當?shù)奶幚恚遗抡耐緜冃睦锊环。 ?/p>
誰都知道錢凌云是受群腐案的牽連，不得不被調(diào)走，以平息來自燕京領(lǐng)導(dǎo)的施壓。
李霖一個處級干部，跟貪腐案邊都不沾，另外省紀委調(diào)查后都沒有做出處理，你郭學才蹦那么高干什么？
還不等李霖說話，郭學才壓低聲音繼續(xù)說道，“小霖啊，你脾氣太大了，我免了你縣長的職務(wù)，其實是對你另有安排...現(xiàn)在市財政局、市住建局、市發(fā)改委都有副職缺編，我是打算把你調(diào)過去過渡一兩年，然后出任這些關(guān)鍵部門的一把手啊！你也知道這些關(guān)鍵部門對市委的重要性，我可是把你當作市政府班子成員培養(yǎng)的！”
給我畫餅？
一口一個小霖...我跟你很熟嗎？
惡心！
如果今天被免、被羞辱的不是李霖，而是別的干部。此時經(jīng)郭學才“洗腦”，肯定就接受了他的建議，開開心心等待著被提拔到市直部門...
但李霖知道，郭學才此時是被逼無奈，才不得不放下身段給他打這個電話，目的，就是為了先穩(wěn)住他。
等到事后，省領(lǐng)導(dǎo)不追究此事了，慢慢再跟李霖耗，還會找機會再把李霖給免了！
像郭學才這種卑劣的小人，不打疼他一次，下一次，他還敢針對你！
反正都已撕破臉了，根本沒有破鏡重圓的可能...如果輕信他的話，會被小看的！
李霖冷冷道，“郭書記，還有別的事嗎？我快到省城了，如果沒別的事，先掛了！”
什么？快到省城了？
郭學才心中一顫，近乎乞求道，“李...小霖，你冷靜一點，省領(lǐng)導(dǎo)那么忙，為了這么一點事，沒必要去麻煩省領(lǐng)導(dǎo)...你有什么條件我都可以答應(yīng)，你先回來好不好？喂？...小霖...？喂？...”
聽到聽筒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郭學才心中又怕又怒！他啪一聲將手機扔到桌子上，往椅子上一靠，腦中嗡嗡直響...
想了片刻，他叫來秘書說，“小趙，安排車，去省委！”
趙秘書點頭答應(yīng)，走到門口，又不解的問，“老板，現(xiàn)在去合適嗎？”
郭學才這個秘書是一直跟著他的，不管遇到大事小情，兩人經(jīng)常一起商量。這么多年習慣了，遇到事就叫小趙過來幫他拿個主意，現(xiàn)在經(jīng)小趙這么一問，郭學才心里咯噔了一聲，心想，是啊，李霖前腳去省委，我后腳就去向王書記承認錯誤...我是不是太卑微了？是不是太不硬氣了？會不會讓省領(lǐng)導(dǎo)們小看啊？
郭學才想了想說，“王書記是必須要去見的，不能讓他覺得我在跟他老人家作對。哎...丟人就丟人吧，我這頂帽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最終混的像錢凌云那樣，越混越低...”
趙秘書點頭，老板想好了，他便不再說什么，出屋叫上司機下樓等著。
李霖說是去省城，但并沒有說要去哪里。
他可沒有打算去省委找哪位領(lǐng)導(dǎo)告狀，就連程偉他都不會主動去見。
因為他知道，省領(lǐng)導(dǎo)們?nèi)羰怯行膸退裁炊疾槐卣f，王謹?shù)热吮貢境鰜砭S護他。
若省領(lǐng)導(dǎo)們有心看戲，無心幫忙，那么，即便他哭著去找王謹?shù)热耍瑩Q來的也只會是不疼不癢的幾句安慰。
最終丟人的，還是自已！
喬安問，“哥，下高速了，去哪？”
李霖說，“去漢大。”
喬安想了想，不甘的說，“哥，市委那幫人太不是東西了...你付出那么多，最后換來的竟是卸磨殺驢！要是錢書記在，他們怎敢！”
李霖淡然一笑，“再精密的機器也不是少了哪顆螺絲就不轉(zhuǎn)了，有時候別太把自已當回事，放平心態(tài)，順其自然就好。”
喬安嘆口氣，“哥，我是替你不值...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你不在縣里干了，我也不干了，以后做點小買賣挺好的。”
李霖默默點頭，這句話他沒法答復(fù)。
李霖走了，喬安鐵定會被排擠的沒法干下去，說不定會淪為縣政府打雜的。
人都是要尊嚴的，走到哪都想被別人看的起。尤其是當過縣長司機，享受過別人的尊崇，自尊心就像被拔高了，容不得別人的輕視。有時候那種被人小瞧和嘲弄的滋味，比死都難受！
李霖說，“你做生意我也支持你，我高中同學高強你認得吧？你若真不愿在縣政府干了，去他店里學學，以后也開家便利店，他現(xiàn)在生意做的不錯。”
喬安認得高強。
知道他是通過李霖的關(guān)系，做的都是市委市政府以及市直單位的生意，怎會不紅火？
但現(xiàn)在形勢變了，李霖若不再是縣長，市委市政府那些辦公室主任還買不買他賬，要另說了。
喬安隨口附和，“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現(xiàn)在電焊工是不能干了，家里工資低，去外地昕雨肯定不讓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霖便不再說什么，默默的看著窗外出神。
車往前走，窗外的事物往后退，漸漸模糊...
...
郭學才到了省委院之后，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坐在車里，透過車窗玻璃，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王謹辦公室的動靜。
雖然連根毛也看不清，但依舊仰著頭，呆呆的看著。
趙秘書也不敢催促，也不敢問你在看什么。他也陪著，兩人坐在車里，透過車窗，仰頭看向王謹辦公室的窗戶。
“你說，李霖到底來過沒有？現(xiàn)在走了沒有？會不會還在王書記辦公室？這要是貿(mào)然上去，跟他撞面，豈不尷尬死？我可不想當著他的面被王書記訓(xùn)斥啊！”
郭學才冷不丁的說道，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王謹所在樓層。
趙秘書說，“老板，要不再等等...你看王書記屋里窗戶開著，說明人在屋里，再等二十分鐘上樓，該走的也就走了...”
郭學才點頭，“嗯，再觀察觀察...”
也就是在這時。
程偉的專車駛進院里，在大樓前面停下。
他從車上下來，不經(jīng)意就瞥見停在不遠處的，平陽00001號車。
他正想找郭學才算賬，沒想到這家伙，送上門來了？
隨即，他對秘書說，“你給郭學才打電話，就說我找他，讓他到我辦公室來。”
說罷，程偉轉(zhuǎn)身上樓。
車里的郭學才看到程偉從車里出來，嚇的大氣不敢出，整個人縮在座位上，不敢露頭，生怕程偉看到他。
眼看程偉上樓，他才松了一口氣，手機就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程偉秘書打來的。
郭學才在心里叫了一聲“不妙”，硬著頭皮接通。
程偉秘書說，“郭書記嗎？你到程部長辦公室來一趟！”
郭學才賠笑道，“好好，我馬上就到省委，馬上上樓...”
程偉秘書站在省委辦公樓臺階，看向郭學才專車，不留情面的說，“我看到你在車里了，程部長不喜歡等人，你抓緊上樓！”
郭學才尷尬笑道，“好好好，我也是剛到，我現(xiàn)在就上樓，現(xiàn)在就上去...”
掛斷電話，程偉秘書轉(zhuǎn)身上樓。
郭學才坐在車里，臉色鐵青，聲音發(fā)顫，“怎么辦？程部長找我肯定是為了李霖的事。”
趙秘書嘆口氣，“老板，躲不過的。早知道李霖是程偉罩著的...咱就...”
他本想說“咱就不惹他了”，但這話說出來恐怕傷郭學才自尊，他就咽了下去，沒說出來。
郭學才也嘆口氣，“哎，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你們在這等著，我上樓！”
趙秘書點點頭。
坐在車里看著老板郭學才離去的背影，趙秘書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板英明一世，何曾像今天這般可憐兮兮？
到了程偉辦公室。
郭學才站在程偉辦公桌前。
程偉只顧低頭批示文件，將郭學才冷落在一旁。
郭學才站了幾分鐘，實在忍不住，硬著頭皮問了句，“程部長...？”
程偉頭也不抬，冷聲道，“沒看到我正在忙嗎？等著！”
郭學才欲言又止，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程偉批示文件。
又過了幾分鐘，程偉終于擱下筆，站起身，冷冷的看向郭學才。
“你知不知道我跟李霖的關(guān)系？”
程偉面色嚴肅的問道。
郭學才點點頭，“剛知道。”
他早就聽說過李霖和李瀾、程偉之間的關(guān)系，但是現(xiàn)在不敢承認。
程偉問，“既然知道，為什么難為他？”
郭學才說，“這是...市委正常的人事調(diào)動...不能說是難為吧？”
看著抵賴的郭學才，程偉怒從中來！
他抓起桌上的筆，“啪”摔在地上...指著郭學才鼻子訓(xùn)斥道，“你郭學才不是很牛逼嗎？想免誰免誰？怎么了？現(xiàn)在慫了？不敢承認了？我還以為你多了不起，原來，也他媽是個軟蛋！”
郭學才被訓(xùn)的面紅耳赤，咬牙道，“程部長，您怎么...說臟話呀？”
哼，說臟話？
我他媽恨不得甩給你倆耳光！
程偉心里氣不打一處來，他的任務(wù)就是為李霖保駕護航，現(xiàn)在竟然有人敢免他的職？這不是他的失職嗎？這不是有人在挑戰(zhàn)首長的威嚴嗎？這不是在打他程偉的耳光嗎？
縱然郭學才不知道李霖的真實身份，那也罪無可恕！
程偉冷聲道，“郭學才！我不喜歡拐彎抹角說話，我現(xiàn)在正告你，以后你要再針對某些同志...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你記清楚了，你現(xiàn)在還在試用期，不想灰溜溜滾出平陽，以后做事長點腦子！”
省組部臨時增加的試用期，成了郭學才的軟肋。
他不清楚程偉的能量到底有多大...但單就是他省委常委的身份，就已是他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不得不向程偉低頭...委曲求全！
郭學才低頭，“程部長消消氣...我對李霖沒有惡意，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他，您放心吧。”
看郭學才還算識時務(wù)，程偉舒一口氣，怒氣消了些。他本來可是打算今天跟這個郭學才杠到底的！
只要今天郭學才敢頂一句嘴，他會立即動用可動用的一切人脈，向王謹施壓，撤了郭學才的職！
但這樣做無疑有暴露李霖身份的風險，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這么做。
程偉面無表情的說，“記住你說的話！”
郭學才點點頭，識趣的離開了程偉辦公室。
出了門，他長松一口氣...兩條腿開始忍不住的顫抖。
他后怕啊！
他從未見哪個省級干部，毫無顧忌，不加遮掩的去袒護某個人。
“他們到底什么關(guān)系？能讓程偉如此不顧形象的爆粗口？他可是省部級領(lǐng)導(dǎo)啊！”
郭學才心驚之余，只覺好奇！
下一站，王謹辦公室。
見王謹，也是他此來省委主要目的。
他這個市委書記能否站穩(wěn)腳跟、任期長短，很大程度要看王謹?shù)膽B(tài)度！
到了王謹辦公室門口，他先是整理一下衣領(lǐng)，然后深呼吸，調(diào)整好情緒，硬著頭皮敲響了房門。
很快，穆志恒打開門，看到是他，側(cè)身讓過，“進來吧，王書記正等著你呢。”
郭學才愣了一下，王謹怎么知道他要來？
懷著忐忑的心情，郭學才走了進去。
王謹背對著門口站著。
郭學才走到他身后，低頭，小心翼翼說，“王書記...”
王謹頭也不回，問，“見過程部長了？”
郭學才說，“見...見過了...”
王謹語氣如常，“挨罵了？”
郭學才尷尬的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程部長只是開導(dǎo)了我...”
王謹轉(zhuǎn)過身，好奇的打量著郭學才，“用臟話開導(dǎo)的吧？”
啊？
被王謹看破...郭學才頓時變的面紅耳赤，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王謹冷哼一聲道，“我看，罵你一頓也是輕的！別以為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以前你跟錢凌云鬧政見不合，把李霖給卷進去了，現(xiàn)在你當了平陽一把手，就開始抖威風了，公報私仇了是不是？”
王謹逐漸拔高聲調(diào)，“就你這點度量，還像不像個地區(qū)一把手？還有沒有點高級干部的樣子？你不僅是丟自已的人，也把你遠在燕京的叔叔的臉，給丟光了！”
郭學才身子一顫，緩緩抬頭看向王謹，滿臉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