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陳無忌這邊布局之時。
開封府。
密室之中,燭火搖曳。
趙光義坐在桌案之前,手中拿著一疊文書,正翻看著。
趙普則是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垂首而立。
許久,趙光義放下手中文書,抬起頭來。
“年齡十六,半身殘疾,陳青云會將陳氏交給這樣一個人?”
他的聲音之中聽不出喜怒,像是在詢問趙普,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趙普上前半步,道:“臣在第一時間查過此人,乃陳氏旁系血脈,自幼父母雙亡,被陳青云收養(yǎng)為弟子,因先天不足,雙腿殘疾,自幼便以輪椅代步。”
趙光義未曾開口,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趙普則接著道:“雖說其天生殘疾,但據(jù)說聰慧過人,陳青云對其極為看重,而今陳青云去往南疆,三年五載不得歸還,想必是需要一人在陳氏主持大局。”
“聰慧過人........”趙光義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手指依然在輕輕敲著桌面:“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能聰慧到哪里去?”
趙普卻未曾接話。
他知道晉王這話說的輕巧,但心里卻未必是這般想法。
陳青云是何等人物?
十二拜相,朝堂之上舌戰(zhàn)群儒,壓的滿朝文武抬不起頭來。
而后輔佐趙匡胤多年,將整個華夏治理的井井有條。
更是那位陳公親自教導選定的陳氏家主,是七年前那場刺殺過后明明已經(jīng)洞悉真相卻一聲不吭的人物。
他又怎么可能會將陳氏交給一個只是“聰慧”的孩子?
世人皆知。
陳氏沒有覬覦皇位之心。
其一心所想,便是讓家族壯大。
而今以調(diào)虎離山之計讓陳青云遠離中樞,所托付之人只能是個天資蓋世之輩!
趙光義站起身,走到墻邊。
墻上那張圖依舊掛著,上面的名字又多了些。
朝中重臣,軍中將領........一個個名字旁都有朱筆標注。
他的目光在圖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陳氏”二字之上。
陳氏!
這兩個字,讓他這些年未曾安穩(wěn)睡過一次。
而今陳青云去了南疆,陳氏換了一個十六歲的殘疾少年主持大局,按理來說他應該松口氣才是。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趙相,”趙光義忽然開口:“你說說看,陳青云為何要選此人?”
趙普沉吟片刻。
“臣以為,有兩種可能。”他緩緩道:“其一,此子才能非比尋常,陳青云對其十分看中,也有對他能夠在如今局勢下讓陳氏穩(wěn)固的信心,可若這般想,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頓了頓,他又道:“其二,陳青云是在示弱。”
“哦?”趙光義轉過身來,看著他。
趙普道:“陳青云此去南疆,歸期不定,而陳氏需要一個人主持大局,但這個位置太顯眼,太容易成為靶子,他選擇那陳無忌,便是在告訴所有人,陳氏自顧不暇,不值得他人費心。”
“若是如此,陳氏應該還是由陳青云把持,通過陳氏那強大的情報網(wǎng)絡遠程指揮著中樞。”
聽聞此言。
趙光義的眼睛微微瞇起。
這倒的確像是陳青云的手筆。
明面上推出一個先天殘疾的少年出來示弱,暗地里卻是自已在遠程指揮。
可南疆距離此地數(shù)千里,縱然陳氏的情報網(wǎng)絡鋪的再如何大,他指揮的過來嗎?
趙光義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轉而問道:“南疆那邊,如何了?”
趙普道:“還在路上,咱們的人跟在后面,暫時沒有什么動作。”
“暫時不要動。”趙光義道:“讓他盡可能死的更遠一些,唯有如此,我才可心安。”
趙普點了點頭,又似乎想到什么,開口道:“陳青山離開之后,有一封奏章自官渡被送入宮中,雖不知其內(nèi)容是什么,但我卻見到陛下步履匆匆.......”
密室之中沉默了一會。
趙光義這才道:“這應當便是陳青云布置的后手,但事已至此,他又能從二哥那里得到什么幫助?”
七年前的刺殺,若無趙匡胤暗許,他怎會有動用火器的機會?
而留下陳青云的性命,也是在趙匡胤的授意之下刻意為之。
趙光義知道,那是趙匡胤念及舊情,更是借此給陳氏一個體面離場的機會。
所以之后陳青云的辭官趙匡胤一口答應。
可以說,這場針對陳氏的削弱自從七年前便已經(jīng)開始了。
而經(jīng)過這么多年,即便陳氏能拿出讓趙匡胤情緒變化產(chǎn)生變化的東西,也不會有什么威脅。
畢竟,一起長大。
他知道自已那位二哥認定的事情,更改不了。
“理應如此。”
趙普也點點頭,做恍然大悟狀。
趙光義又看向墻上那張圖,看向那些被朱筆圈注的名字。
“高懷德那邊呢?”
趙普道:“稱病在家,閉門不出,咱們的人遞了幾次帖子,都被擋了回來。”
聞言。
趙光義冷笑一聲。
“稱病?他是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病,既然如此那便讓他病著,等什么時候病好了再說。”
趙普應道:“是。”
趙光義又在桌案前坐下,拿起那一疊文書看著。
“陳無忌........”他抬起頭,看向官渡的方向。
隨后搖了搖頭。
一個十六歲,先天有缺的孩子,哪怕再如何聰慧,面對如今局勢又能如何?
若真如同趙普所說,其人有著能夠定鼎如今局勢的能力,那也未免太過于妖孽。
而這般妖孽之人。
縱觀歷史,少之又少。
雖說大半都出于陳氏。
但陳氏出現(xiàn)妖孽似乎很有規(guī)律。
如今天下太平,國勢穩(wěn)定,那妖孽來做什么?
搖了搖頭,趙光義將這一切歸咎于自已多想了。
且不說那陳無忌身體如何。
其在陳氏當中沒有根基,沒有資歷,更沒有威望。
如今坐在那家主的位置上,單是陳青云那幾個兄弟,都需要他耗費極大心力。
更莫說是插手如今局勢了。
與之相比,他更相信這一切都是陳青云的布置。
如同趙普所說,在南疆遠程遙控。
但睡不好之人,總是多疑。
具體如何,他還是準備等到朝堂上相見之時,再看看其人深淺。
即便那時候真如趙普所說此子并非池中之物,再進行處置也不遲。
想到此處,趙光義吩咐道:“趙相。”
“臣在。”
“傳令下去,先前計劃照舊,南疆那邊繼續(xù)跟著,陳氏與高懷德那邊的暗樁不變,至于這個陳無忌.......”
他頓了頓:“等到朝會見面之后再說。”
趙普躬身道:“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