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上午十點左右在渝城一中的后門上車，一路開回兩河鎮(zhèn)。一共“只”花費了大概八個多小時，下午六點就抵達了目的地。看著省道從鎮(zhèn)子入口處那些熟悉建筑，我驚訝道。“姚叔，是今天的車開得快了嗎？十個小時都沒用到。”
姚天霖笑著回答。“不是的吳小哥，是因為現(xiàn)在國家的各項基礎建設在飛速發(fā)展啊。從主城區(qū)到涪北、兩河鎮(zhèn)這個方向的公路，路面狀態(tài)一直在提升。而且這次走了一條更近的新路。據(jù)說，高速公路也已經(jīng)在開始規(guī)劃了……”原來如此！在傍晚黃昏的夕陽光下，我看著熟悉的小鎮(zhèn)街道和沿街的各個店鋪，心中感慨無比。“回來了。才離開半年而已，就感覺好久了呢。”
我知道，這是因為環(huán)境的變化差異太大——小鎮(zhèn)和繁華大都市之間的差異，會帶來一種時間上的錯位感。等回到吳家村，估計這種感覺會更加的明顯。因為老曹棺材鋪所在的那條古街比較狹窄，街道上的大塊青石板還是一百多年之前鋪的呢！汽車當然沒法進去。所以我讓姚天霖把車停在街口，我自己走進去就行。“多謝姚叔和阿姨了。”
“吳小哥不用客氣，應該的。”
姚楠癟癟嘴。“哼哼，怎么都不謝我啊同桌？”
我笑著撓撓頭。“也謝謝你。”
姚楠就朝我揚了揚手里的手機。“有空記得給我打電話和發(fā)短信啊！”
我哈哈一笑。“吳家村那邊沒有手機信號的。不過我假期肯定還要再來兩河鎮(zhèn)這邊，到時候聯(lián)系你，再叫上大春和曾金一起聚餐。”
“那一言為定哦！要是不來，等下學期開學，小心我打你哦。”
她齜牙咧嘴，還揚了揚拳頭。姚天霖趕緊呵斥。“小楠你怎么說話的？吳小哥你別理這丫頭。”
我擺擺手說沒事兒，然后和他們一家告別之后，沿著青石板街往老曹的棺材鋪走去。很快，到了棺材鋪前。我激動地喊了一聲。“老曹！我回來了。”
然后抬腳邁過門檻，就看到王虎正控制著一個雞毛撣子，在到處擦灰呢。聽到我的聲音，激動得雞毛撣子都“啪嗒”一聲掉落下來，一邊往后面飄一邊喊。“曹老板！吳小哥回來啦，吳小哥回來啦！”
“真的嗎？這比之前電話說的時間快了兩個多小時啊！白姑娘和袁飛、小李他們都還沒到呢。”
伴隨著略帶驚喜的聲音，老曹從廚房里面沖了出來。他身上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一個鍋鏟。？我心里冒出一個問號。“老曹，你這在干嘛？自己做飯？有虎叔在，你還做飯干嘛。”
他還沒說話，飄在半空中的王虎就笑著說道。“吳小哥你有所不知。曹老板他知道你要回來，高興得不得了。說是要親自下廚做幾道菜，才能表達自己的心意。”
呃……其實大可不必啊！估計是我的表情有些古怪，老曹揮舞了一下手里的鍋鏟，哈哈笑道。“臭小子，你那是什么嫌棄的表情？小虎沒來棺材鋪之前，很多時候不都是我做飯給你吃的！尤其是你晚自習放學回來要吃宵夜的時候。”
“好好好，那就嘗嘗老曹你的廚藝。”
我走過去，和他用力擁抱了一下。“年輕人果然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這才半年沒見，小吳你又長高了一點，而且感覺身體更結(jié)實和強壯了。”
我能感覺到老曹語氣里透出的感慨。雖然我倆把對方當做忘年好友、平輩論交，但他的年級跟我爺也差不多了。可能在老曹心里，我還是有些像他的晚輩一樣……這時，小圓這蠢鳥也剛好飛進門來——它比我晚出發(fā)一些，直接從渝城飛回來。不得不說，這鳥類妖怪就是方便啊！它懸停在半空中，張開雙翅，一副囂張的模樣。“哇咔咔！曹老頭，小虎子，本鳥爺回來咯。閃亮登場，你們是不是感覺蓬蓽生輝啊？還不趕快敲鑼打鼓地迎接！”
啪……我一巴掌把這裝逼犯給拍進了旁邊一口敞開著的棺材里面。惹得老曹和王虎也都大笑起來。“小吳你先自己休息休息啊，我和小虎繼續(xù)去后面廚房里做飯。估計待會兒八點多，其他人也都會陸續(xù)過來的。今晚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行！老曹你和虎叔先忙，我去樓上轉(zhuǎn)轉(zhuǎn)。”
小圓從棺材里飛出來，落在我肩膀上，罵罵咧咧的——我不理這胖貨，就當是蚊子在叫。上了二樓。看著曾經(jīng)住了三年的小房間，感覺每一個角落都是那么的熟悉！然后在走廊里，看看那幾個靈韻紙馬紙人，笑著說道。“半年沒見，這段時間有沒有幫老曹處理麻煩事兒啊？”
它們當然不會回答我。我點點頭，就下了樓。只是眼角余光，似乎看到紙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笑容。……晚上八點。其他人也都陸續(xù)來棺材鋪了。一道毛茸茸的灰色影子，嗖的一下邁過門檻，直接撞進我懷里。胖乎乎的身體扭來扭去，發(fā)出一陣陣吱吱吱的叫聲。我腦海里就響起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吳大哥，你回來啦？灰灰可想死你了！”
我使勁兒揉著它背上柔順的毛發(fā)。“灰灰，我也想你呀。讓我看看，長胖了沒有？修為增加了沒有？有沒有聽你素素姐的話好好修煉。”
小圓收攏翅膀站在旁邊的一口棺材邊緣，有些不悅地說。“狐貍像你這個歲數(shù)，其實也不能算太小了。還跟個小屁孩兒似的鉆進吳小子懷里裝嫩，不害臊啊？哼哼。”
我懶得理它，這死胖鳥就是鳥嘴里吐不出好話。緊接著，一只碩大的兔子也從外面跳進來。“吳小哥，好久不見。”
“素素姑娘好。”
我也和白素打了招呼。于是就和他倆聊起我在市區(qū)上學這半年的各種趣事兒……說到那名叫“小松”的胖松鼠時，它們都覺得很有意思。白素笑著說，她還挺想見見那活潑的松鼠姑娘的。又過了半個小時，袁飛也來了。他手里還提著幾斤鹵肉。說是路過鎮(zhèn)上埡口的燒臘店時買的，有豬頭肉、鹵牛肉、豬尾巴、鹵大腸等等……正適合下酒！“小吳回來了啊？太好了。你看我?guī)У倪@些鹵肉剛好用來給你接風咯，咱們今晚就……”話沒說完，眼前一個影子閃過。呼的一下，直接叼走了袁飛手里的袋子。然后留下一串囂張的大笑聲。“哇咔咔咔！小袁子的這些鹵肉都是本鳥爺?shù)模l也別和爺搶。”
小圓用尖尖的鳥喙叼著袋子，站在角落的柜子上。得意洋洋。袁飛：“……”我笑道。“袁叔別理這死胖鳥，它要敢吃獨食。咱就把它給燉了！”
大家也都笑起來。晚上九點。老曹和王虎聯(lián)手做了一大桌子菜，在屋子中間又擺了一張大桌子，大家圍著坐下。我有些奇怪。“老曹，李大哥怎么還沒來啊？”
“這個……”老曹也覺得有些奇怪。“前天晚上，我讓小虎去江邊小木屋里通知過了啊。”
王虎也說道。“是啊！當時李師傅還說，吳小哥從城里回來見我們這些老朋友，肯定是要不醉不歸的。除非是遇到什么臨時急事，不然肯定準時前來。”
哦，這樣啊……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看樣子，應該是李大哥突然臨時有什么重要的大活兒吧。”
不過也沒關系，我們這群人之間，那可都是過命的交情！所謂的一個半開玩笑性質(zhì)的“接風宴”而已，來不了也能理解。反正我打算還要在兩河鎮(zhèn)住兩三天，明天白天再單獨去找李淼也可以。老曹也拍拍我的肩膀。“吃飯吃飯！李老弟來不了，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嘛。”
于是，我們一大桌子人邊吃邊聊，說起這半年來各自的生活和經(jīng)歷。我說起在市里遇到的一些事兒，包括跟小道觀出身的牛畢牛德恒兄弟合伙做“靈異”生意，包括收服了一個不算太壞的女邪修，包括去了幾趟鵝嶺鬼市……這些事兒講出來，也讓老曹他們嘖嘖稱奇。都說小吳這體質(zhì)，走到哪兒都能遇到各種稀奇古怪的事！而老曹他自己，最近這半年來，也遇到過一次厲害的尸體鬧祟。是去兩河鎮(zhèn)南邊兒的一個小村子里，幫一戶據(jù)說是不小心失足在河里淹死的小孩子家抬棺。結(jié)果沒想到那小孩兒不是淹死，是被村子里一個嫉妒他們家的混混給推下去的！那小孩兒不愿意走，棺材抬不起來。老曹和大牛他們嘗試了幾次之后，那小孩兒竟然自己掀開棺材蓋子，從里面跳了出來！然后直奔村中那混混家。他們緊趕快趕地追過去，都沒來得及。那小孩兒尸祟已經(jīng)硬生生把那混混給掐死了——脖子整個給掐斷，軟趴趴的耷拉在脖子上！這尸祟殺了活人，立刻兇性大漲。如果說之前還是報仇，現(xiàn)在就是看到活人就想殺了。最后沒辦法，老曹又施展出神紙術，才將這小孩兒尸祟給制服。然后鎮(zhèn)封驅(qū)邪之后，給剩下的尸身入土為安了……至于袁飛，還是在渝西川東這附近的幾個縣和地級市到處流竄，幫人看風水、抓鬼除妖的。不過遇上的都是些普通貨色，沒什么厲害的，不值一提。而白素則在落蛟坡上，和灰灰平時修煉，偶爾仔細地尋找著可能存在的當年渡劫失敗的蟒妖留下的一些痕跡……日子過的很平淡。按照她開玩笑的說法，都有點想跟著我去市里見世面了。尤其是那鵝嶺鬼市，人鬼尸妖和諧共處，一起逛街交易，白素非常的感興趣！灰灰也拍爪叫好，說這樣還能經(jīng)常和我見面。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雖然可能白素是隨口一說，但或許她真有一絲這樣念頭？我心中暗想。“妖怪長期待在城市里，還是不太好。大城市的人氣兒太重，世俗紛擾，不利于妖怪修行——尤其是白素這種本來就比較喜靜的善妖。”
“但如果是市郊的歌樂山，那也是一座大山，其中森林繁茂。雖然離市區(qū)近，但原始程度和天地靈氣不比兩河鎮(zhèn)這邊差。甚至還能誕生通靈的老松樹和那只胖乎乎的松鼠妖、蛇妖等等。”
“白素和灰灰如果去歌樂山的森林里居住，或許是一件比較可行的事兒？而且說不定還能和那只松鼠妖打好關系，也算是給自己留一步后手。”
我越想越覺得可行！但這件事也不急于一時，等過段時間找機會再和白素好好聊聊看。大家許久未見，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邊聊一邊吃一邊喝……等到酒席吃完結(jié)束，已過子時，真正的萬籟俱靜了。袁飛和小圓這兩個家伙，竟然喝醉了！都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尤其小圓這家伙很搞笑，兩只翅膀還像人手一樣從兩側(cè)捂著頭，和袁飛靠在一起。發(fā)出一陣陣呼嚕聲……灰灰和白素就比較老實，蜷縮在一口棺材里面，睡的很香。王虎雖然是個鬼，但他可以吸酒氣！此時也醉醺醺的，半透明的身軀像是氣球一樣，就這么懸浮在屋子里飄來飄去……如果撞到什么東西，就自己穿透了過去。非常好玩。我看著這溫馨而有趣的一幕，笑了。“有這樣一群好朋友在身邊，真好……可惜，就是師父不在身邊。如果未來，等我見過了萬丈紅塵，閱盡了世間繁華，和師父找個深山大澤隱居多好。”
“也不知道，師父她現(xiàn)在哪里？過得好不好？她一個人報仇的話，會不會有危險？師父……”恍惚中，眼前似乎出現(xiàn)了師父的笑臉。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日上三竿。袁飛有事，已經(jīng)先離開了。白素和灰灰回了落蛟坡的洞窟里——小圓這死胖鳥也跟著他倆去玩了。我則是打算去江邊樹林邊的小木屋，去見一見李淼。“走，小吳，我和你一起去！小虎看好棺材鋪啊。如果有客人進來，你就躲好了，可別嚇著人家。如果是壞人來了，就往死里嚇唬！”
“哈哈，知道了老板，你和吳小哥放心去吧。現(xiàn)在社會治安比以前好多了，白天不可能有壞人。更何況，啥小偷劫匪會來棺材鋪啊？”
王虎還開了個玩笑。于是，我和老曹出了鎮(zhèn)子，一路往北去川江邊。到了李淼家的小院前，我覺得有些奇怪。非常的安靜。一丁點兒動靜都沒有！平時我們來這兒，還隔著一段距離呢，黑子就已經(jīng)開始汪汪汪地叫喚起來了。有時候甚至還會人立而起，用兩只前腳像人手一樣給我們開門呢。于是我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黑子！李大哥！你倆在家嗎？”
沒有任何回應。顯然家里沒人。我和老曹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李大哥還沒有回家嗎？難道是出遠門兒去了？”
老曹點點頭道。“也有可能。咱們這吃陰人飯的，其實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服務業(yè)嘛。李老弟他在附近一帶的水上還是有些名氣的，可能別的鎮(zhèn)子有人找他去出活兒。”
“有道理，老曹咱們先進去看看吧？”
關系到我們這樣地步，進屋子里去看看也并不是什么不懂禮貌的事兒。而且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我抬手打出一股無形的氣流，卷開了院門的簡易木栓。在院子中間的石桌旁坐下，打算先等等看。正常情況下，就算去別的鎮(zhèn)子幫忙撈尸，今天也該回來了吧？沒想這一等，就又等到了傍晚！就在我和老曹無奈打算先回去棺材鋪的時候，突然！我看見有一道黑影，飛快地從外面沖進了院子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