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城郊,隱龍會臨時分會的高閣之上,夜風獵獵。
苗天縱身披張昭華的標志性黑袍,負手而立。
下方的曠野戰場剛剛沉寂下來,白日里的喊殺聲仿佛還在風中回蕩。
放眼望去,隱龍會的弟子們正拖著疲憊的身軀收拾殘局,地面上死傷之人橫七豎八的躺著,觸目驚心。
數百丈外,巫蠱教的弟子們卻整整齊齊地聚在營寨中,巫蠱教弟子幾乎毫發無損,正悠閑地用著晚餐。
這刺眼的對比,如同在隱龍會眾人的心頭澆了一桶油。
無數道充滿怨毒與不滿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釘在高閣之上的“會主”身上。
苗天縱對此視若無睹,蒼白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一只躁動不安的黑色蠱蟲,眼底翻涌著狠戾的寒芒。
他耗費數月心血易想要將張昭華徹底收服,然后,徹底掌控隱龍會,再一步步蠶食南省。
可無始宗的強勢介入,還有那場莫名其妙與隱世三宗爆發的死戰,徹底攪亂了他的全盤布局。
如今,繼續纏斗已是得不償失。
南省各地搜刮來的天材地寶、金銀財富,早已在他的安排下,秘密運往南疆老巢。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在抽身離去前,布下一場絕殺,讓無始宗、隱世三宗,還有那個屢次壞他好事的陸風,付出血的代價!
“來人。”
苗天縱的聲音冰冷,在夜風中傳出。
一名被魂蠱控制的親信蠱衛,立刻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屬下在。”
“將我密室中煉制的萬魂蝕心蠱,盡數取來,分發給前線所有長老、堂主,乃至核心弟子。”
苗天縱語氣平淡,卻字字如毒,“傳令下去,此乃我耗費心血煉制的本命戰蠱,能瞬間提升三成戰力,助他們明日一舉攻破無始宗防線。務必嚴令,拿到者當場煉化,不得有誤!”
那蠱衛渾身一顫,顯然知曉這萬魂蝕心蠱的恐怖。
此蠱乃是苗天縱用數千生魂煉制的禁忌之物,一旦煉化,武者看似力量暴漲,實則神魂會被蠱蟲緩慢吞噬,最終淪為只懂殺戮的行尸走肉。
而當苗天縱引爆母蠱之時,方圓百丈內,無論敵我,皆會被狂暴的蠱毒侵蝕,神魂俱滅,尸骨無存!
這哪里是助戰,分明是要將整個隱龍會的精銳,化作同歸于盡的人肉炸彈!
“屬下遵命!”蠱衛不敢有半分遲疑,領命匆匆退下。
安排好這一切,苗天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只要計劃成功,隱龍會精銳盡毀,無始宗與三宗必定元氣大傷,南省武道界將一蹶不振。
屆時他再卷土重來,這偌大的南省,將再無任何力量能阻擋他巫蠱教的腳步。
……
與此同時,陵城一處隱龍會私密的別院內,燈火通明。
陸風、張昭華與安碧如圍桌而坐,氣氛凝重。
安碧如憑借對巫蠱教蠱術的深刻理解,配合張昭華的威望,已在暗中解救了數十名隱龍會核心弟子,清除了他們體內的控制蠱。
這些人皆是張昭華一手提拔的舊部,此刻早已徹底歸心,成為了潛伏在前線的最強暗棋。
“殿主,如今前線的怨氣已經到了臨界點。”張昭華面色鐵青,沉聲道,“不少長老私下聯絡,抱怨巫蠱教躲在后面當縮頭烏龜,拿我們隱龍會弟子的命填坑。若不是苗天縱假借我的名義用鐵血手段鎮壓,恐怕早就有人反了。”
陸風喝了一口茶,眸色清冷:“以苗天縱的性格,既然資源已搜刮完畢,必然會留下殺招,然后抽身而退,我們必須搶在他動手之前,徹底打亂他的布局。”
“殺招?”安碧如心頭一緊,她太了解自己的教主了,“教主心思歹毒至極,若是要撤退,絕不會空手而歸。他極有可能……會對前線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下手!”
話音未落,密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身披隱龍會戰甲的密探,渾身浴血,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嘶聲稟報:“會主!殿主!大事不好!前線傳來急報,那假會主剛剛下令,給所有長老、堂主分發了一種黑色的詭異蠱蟲,聲稱是能增益修為的秘蠱,強令所有人必須當場煉化!”
“糟了!”
張昭華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驚怒,“那是獻祭之蠱!苗天縱這是要把我隱龍會的精銳,全部當成棋子獻祭掉!”
陸風眸中寒光暴漲,周身金色真氣瞬間迸發又瞬間收斂,他當機立斷,沉聲道:“安碧如,你立刻隨張會主前往前線!務必阻止弟子煉化蠱蟲,同時啟動所有暗棋,聯絡中立派系,就地制造內亂!”
“那殿主您?”安碧如聞言,忍不住問道。
“我去會會無始宗和隱世三宗。”陸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這場戲,唱到現在,也該讓所有人都真正入局了。”
他很清楚,苗天縱的絕殺之計一旦發動,整個南省都將生靈涂炭。
唯有聯合無始宗與隱世三宗,提前撕破所有偽裝,里應外合,才能徹底將巫蠱教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
隱龍會前線大營。
空地上,隱龍會的長老、堂主與核心弟子,正手持那枚漆黑如墨、散發著陰冷氣息的萬魂蝕心蠱,神色猶豫。
“這蠱蟲好生邪門,真的是會主煉制的戰蠱?”
“憑什么巫蠱教的人躲在后面,讓我們用這種邪門東西去拼命?”
“我看這就是個陷阱!老子不干了!”
不滿的情緒如同野火燎原,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幾名巫蠱教的督戰弟子見狀,立刻兇神惡煞地走上前,厲聲呵斥:“會主之令,豈容爾等置疑?再不煉化,以違抗軍令論處,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我看你們是想讓我們都去送死!”
終于,有人忍無可忍。
一名被安碧如暗中解蠱的張昭華舊部,猛地將手中的蠱蟲摔在地上,厲聲怒吼:“兄弟們,他們拿我們當炮灰!跟他們拼了!”
話音落下,他率先拔劍,朝著身邊的巫蠱教弟子斬去!
“反了!反了!”
早已積怨頗深的隱龍會弟子們瞬間爆發,無數兵器出鞘,朝著措手不及的巫蠱教弟子殺去。
一時之間,慘叫聲、怒喝聲、兵刃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隱龍會大營內部,爆發了慘烈的內訌!
更令巫蠱教弟子驚駭的是,那些原本被他們用蠱蟲控制,如同傀儡般的隱龍會弟子,此刻也突然眼神清明,反手對身邊的巫蠱教同黨下了死手!
這是安碧如與張昭華布下的暗棋,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了巫蠱教致命一擊。
高閣之上,苗天縱聽著下方的混亂與慘叫,臉色驟然陰沉如水。
他沒想到,這些隱龍會的家伙,竟然會突然反水。
“一群螻蟻,竟敢造
反!”
苗天縱怒喝一聲,身形一閃,出現在大營中央的高臺上,依舊頂著張昭華的臉,厲聲喝道:“住手!本會主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誰敢再動,以叛徒論處,誅滅九族!”
他的聲音蘊含著磅礴的真氣,一時之間,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停下了手,面露遲疑。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戰場上空炸響:
“你說你是隱龍會會主?”
“那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