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位身著深藍色西裝，大約四十歲左右的身材魁梧的男子走過來，臉上洋溢著陽光般的笑容。
“秦先生，武先生，你們好！我是大衛·科爾曼，塞維亞精品地產的高級業務經理。非常榮幸能為您服務！”
“科爾曼先生，幸會。”
秦云東與他握手，語氣淡然。
在一間咨詢室里，三人分坐在茶幾兩側的沙發上。
科爾曼坐下后就主動介紹其塞維亞鎮的情況。
“本鎮隸屬于薩托市，是頗為知名的富人區，絕不允許流浪漢和乞丐進入，安保等級高，安全性很有保障，近十年來的犯罪率都是嘉州最低的地方。本鎮基本設施齊全，居民素質很高，來這里購房居住肯定是您最佳選擇?！?/p>
他顯然對這套說辭極為熟練，也深知安全性和同級別富人聚集，是吸引高端客戶的核心賣點。
秦云東接過珍妮弗遞來的咖啡，翹起二郎腿。
“多謝科爾曼先生的介紹，我個人認為，購房就是選擇相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相同的鄰居。我們來自東大，很希望能有本國人在此地置業的案例，不知道貴鎮有多少來自東大的業主，有沒有比較活躍的東大裔社群？”
他問得極其自然，完全符合一個潛在買家的心理。
科爾曼微笑著回答：“為了讓氣氛更友好，請叫我大衛。坦誠地說，或許是和投資偏好有關，目前塞維亞還沒有直接來自東大的業主。不過，我們確實有幾位非常出色的東大裔背景的業主。比如，橡樹谷區的伍太太?！?/p>
“伍太太？”
秦云東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點好奇。
“伍曉彤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東大裔女士，帶著孩子住在這里有五年了，是我們社區非常受歡迎的成員。人非常漂亮，也極其友善，融入本鎮非常好?！?/p>
大衛科爾曼的語氣中帶著贊賞，眼睛里還閃過幸福的光彩。
秦云東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神色變化，不由得心里嘆口氣。
看樣子這位人高馬大的科爾曼和曉彤關系不淺，伍東為人精明過，結果卻沒有算到會鳩占鵲巢。
不過這也難免，伍東常年不在，曉彤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肯定熬不過漫長的獨守閨房的時光。
秦云東當然不會點破這一層風流史，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引導。
“看來伍太太真的很優秀，東大人能在霉國高端社區獲得認可很不容易啊?！?/p>
他有意識不看科爾曼，轉頭欣賞著落地窗外精心打理的內庭花園。
“是的，伍太太非常注重子女教育，把兒子送到了本鎮頂級的圣約翰貴族幼兒園。她自己也非常會生活，不但是薩托灣游艇俱樂部的成員，還參加了我們本地的慈善義工組織。”
大衛提到曉彤就談興更濃，顯然對這位伍太太念念不忘。
據他說，曉彤每個周五上午，都會和義工開車去薩托市區的流浪者救濟點，堅持為無家可歸的人分發食物，風雨無阻。
很多人都夸獎曉彤就像是天使，美麗又善良。
秦云東端起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跟隨著贊揚了幾句。
“聽您這么說，我就更放心了。一個包容且富有同情心的社區，正是我們所尋找的。伍先生想必也和伍太太一樣的樂善好施，我還真想結交這樣的朋友?！?/p>
秦云東拋出問題時，似乎無意地瞟了一眼科爾曼的神情。
科爾曼笑得不自然：“出于隱私保護原則，我無法透露業主過多的信息。秦先生如果入住本鎮，可以自行前往拜訪?！?/p>
秦云東看此人口風很嚴也沒有再問，以免會讓他生疑。
但是這里面存在一個巨大的風險。
科爾曼很可能會在見到曉彤時提到東大來的秦先生聊到她，也可能在幕后黑手的逼問下，說出秦云東了解到曉彤的細節。
那就等于直接向對手敲響了警鐘，整個調查行動將面臨更為復雜的變數，甚至會出現危險。
必須要讓科爾曼閉嘴。
這倒不是秦云東起了殺心。
殺人滅口太low，秦云東根本不屑那么下作的行為。
只要徹底地將大衛的注意力從“曉彤”這個話題上強行剝離，并用大量復雜、需要高度集中精力處理的信息，就能覆蓋掉他對自己提及曉彤一事的短期記憶。
心念電轉間，秦云東的策略已然成型。
“大衛，現在，讓我們正式談談投資置業，我有幾個問題請你給予專業解答?！?/p>
秦云東稍作停頓，確保大衛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來。
“您請講，我保證給您最專業且滿意的答復。”
科爾曼露出自信的笑容。
秦云東隨即要求他列舉社區設施區稅費和地產轉讓稅的具體計算方式，境外買家與財產稅在年度持有成本中的占比，以及業主協會儲備金充足率評估居住支出風險概率。
這是極其專業的涉及稅務、法律和財務細節的問題，遠超過科爾曼的預估。
科爾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不得不調動大腦里所有專業知識儲備，吃力地進行分析和計算。
秦云東不容科爾曼有絲毫喘息的機會。
在他勉強回答完第一個問題后，秦云東立刻進行更深層次的追問，將問題不斷復雜化。
這些問題已經遠遠超出了房產經紀的日常知識范疇，觸及了社區長期規劃、建筑法規和法人治理結構。
科爾曼的額頭開始微微冒汗。
他不得不拼命回憶各種資料，全部認知資源都被牢牢地鎖定在刁鉆的專業問題上。
在進行了長達二十多分鐘高強度咨詢轟炸后，秦云東看到大衛眼中已充滿了空白感，他知道時機成熟了。
秦云東能確定，科爾曼此時腦海中留下最深刻的記憶，是一位秦先生極其嚴謹專業，對財務細節苛刻到極致的超級買家。
至于談到曉彤的話題，早已被后來洶涌而來的專業信息洪流沖散覆蓋，埋藏在了科爾曼記憶的底層角落。
即使日后有人問起，科爾曼也根本想不起來秦云東曾提及過曉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