扽陳萬里低垂著眼眸，盯著手里的畫卷。
眼神越來越復雜。
畫中的人皇，應該不是上古人皇，而是蠻荒時期的。
那黑袍年輕人言及，神龍真仙出八荒伏妖！
八荒乃是蠻荒時期的地脈劃分稱謂。
如果畫中人真的是真仙，那是說蠻荒仙人并不一定飛升？
煉虛合道，再渡大乘五劫，方能成就真仙！
可無論是昆侖，還是大仙醫的記載之中，化神便可飛升靈界再尋大道。
這又算什么？
陳萬里沉吟片刻，又打開了一副畫卷。
這一次，眼前一片混沌，天地像是一鍋煮糊了的濃湯。
濁氣上升為翻涌不息、色彩詭譎的云團，煞氣沉降，把千里沃野變成冒著毒泡的泥潭。
沒有清亮的光，偶爾有慘白或暗紅的裂隙撕開天幕。
照見的也只是堆積如山的朽骨、插遍原野的殘兵，以及永遠也干涸不了的、散發著腥甜與腐爛氣味的血泊。
陳萬里身臨其境，宛如墜入地獄一般。
下一秒，有清風徐來，吹散濁氣，下壓煞氣魔云。
視野之中，天地仿若一分為二。
數以十萬計的神族軍，身披玄甲，神光璀璨。
為首者法相莊嚴，周身道韻流轉，目含太古寒星，俯瞰眼下，煞氣魔團逐漸散開，只見光影之下妖魔無數。
神族軍從天而下結陣而出，劍光法寶在無盡魔潮中忽明忽暗。
魔影幢幢，妖獸嘶吼裂天，濁浪沖天。
陳萬里瞳孔一縮，這似蠻荒初期，尚見混沌時的神魔大戰？
這時，只見神族法相莊嚴的那位老者，手中飛出一黃符。
只見數十神龍，自東方天柱破空而來。
龍軀綿延如山嶺，鱗甲輝映日月，五爪撕裂罡風。
為首龍王，蒼青虬勁，額生玉角，雙目如懸赤日，神威赫赫。
“龍族謹遵太虛符詔！”龍王仰天吼叫。
“鎮！”
被喚作“太虛”的神族尊者，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龍王長嘯相應，率領龍群轟然撞入魔軍深處。
龍息噴薄，浩蕩純陽真火焚盡陰穢；龍爪揮掃，撕碎如山巨魔；龍尾橫擊，蕩平百里魔陣。
龍血灑落，如金雨滂沱，落地竟生璀璨靈芝，清氣勃發。
一時間，魔軍陣列大亂，污濁血海被硬生生劈開一道璀璨坦途。
神族士氣大振，吶喊沖殺。
“天命昭昭！邪魔伏誅！”
太虛一指出，無數燦金天光籠罩妖魔二族。
魔尊厲吼，卻與麾下萬千魔眾一同，在那沛然莫御的凈化神光中寸寸瓦解。
濁氣翻騰，似要反撲。
忽見太虛法訣之下，六道虛影匯聚，一尊頂天立地的巨神虛影——盤古真靈顯化！
虛影掄起手中開辟道光所化巨斧，朝著混沌未明處，默然斬落。
一斧，陰陽分！
二斧，清濁判！
三斧，乾坤定！
無盡魔氣污穢，如雪遇沸湯，紛紛化散。
厚重濁氣沉降，清靈之氣上升。
混亂法則被巨力梳理，狂暴靈機重歸有序。
陳萬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什么樣的力量??！法則秩序的重建？
被喚作太虛的神族尊者，無疑是陳萬里至今見過的最強存在，沒有之一。
甚至超越了仙醫天經之中的大仙醫。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太虛”，但發現只能看到一個老者，看不清五官長相，只能看到無上莊嚴。
緩緩合上畫卷，陳萬里深吸了一口氣，消化片刻，再打開一副。
接連又看了剩余的四五副畫卷，他方才停下了動作。
這些畫卷是從龍族記憶，記錄了從蠻荒到上古龍族傳承。
除了他看過的兩幅，是蠻荒之時，后來便是上古龍族飛升之前，留下的一些訓誡后輩的影像，倒是沒什么特別。
“所以靈界是蠻荒之后的產物，上古修士需得飛升靈界。
蠻荒時期，并非如此，是么？”
陳萬里緩緩回頭，看向了龍季海。
龍季海被問愣住了，這在魔窟，不算什么秘密，陳萬里怎的問得這般驚訝。
但它還是點了點頭：“也不全是。我父王說，靈界肯定是早就存在，只是天源之地生靈，可從頭到終。
蠻荒之后人族昌盛，才有了變數，為人族劃界。”
“這是龍王的猜測吧？”陳萬里撇了撇嘴。
“嗯。有很多事，自然是要往靈界才能知道！”龍季海點頭。
陳萬里默然不語，以他的經驗，這種后人猜測的信息，多半不一定正確。
不過他并沒有糾結，這些信息對他而言沒什么用處。
但那個被叫做太虛的存在，帶給他的震撼卻是實實在在的。
到了那樣的層次，重塑秩序法則，便是大仙醫手札中的大羅金仙，也做不到。
便是大羅金仙，能平安渡劫，壽數都幾近于無盡。
那畫面中的太虛呢？
活著？死了？
若是活著，天源之地如今的各種事端，在他眼中又算什么？
這一瞬間，陳萬里的腦中飛閃過太多信息，千絲萬縷，但閃過去之后卻抓不住任何一星半點。
層次差得太多！
陳萬里知道即便在魔窟，他是頂尖的存在了，但放眼“太虛”那樣如傳說中的存在，差得就太遠了！
不過他這個人，從來都不會滅自己威風。
大夏人的根子里，從來都是遇山開山，遇水搭橋，神助請香，神逆斬神！
凡人尚且如此，何況走上修途的陳萬里。
只是短暫地梳理了一番，陳萬里的目光移向了畫卷之外的兩個盒子。
其中一張紙上寫著個丹方，就那么大剌剌地放著，并未做任何遮掩。
化神丹方。
可供壽數不過百，尚未煉虛的修者服用，有助于凝練元神。
年過五百者，無用。
陳萬里一眼瞟去，這丹方與仙醫天經之中記載的，頗有幾分不同。
其中有幾味藥不同，倒像是低配版。
更準確的說，仙醫天經之中記載的丹方，所需靈藥更為難得，但煉得的丹藥，也無這許多限制。
而龍族的這個丹方，靈藥都選擇了更容易尋到的，藥效也諸多限制。
“你們就這么放著，我隨便就看到了，這怎么算？”陳萬里指了指丹方，笑瞇瞇說道。
龍季海嘴角抽了抽：“算我送給陳神祖的一點小禮物！”
“謝了！”
“不謝。早一兩千年，這里面的靈藥還能湊齊，現在幾乎很難尋到了！”
龍季海笑了笑，這也是它能大方送出的原因。
陳萬里卻是不以為意，月極神臺中萬一有呢？
這玩意兒對龍族沒用，但對自己尚未化神的元嬰可就有用了。
還有唐靈鈺，簡直量身打造。
陳萬里又掃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方才挪開了神識。
“挑來選去，也沒什么特別的，我想最后一件，就選個上品靈根吧！”
陳萬里最終還是選了開靈脈所需的靈根。
進入月極神臺之前，先爭取戰力上的提升。
畢竟一切都是虛的，只有戰力的提升才是保障。
到現在，龍王，天魔王目的都清晰可見，而那個葉真君，還在霧里，陳萬里很清楚，月極神臺之中，免不了惡戰。
光是三層之后的吞魂，便已是可以想見險惡程度。
但陳萬里進入其中的心卻是十分堅定，元嬰化神，方才能得真正的化神后期，乃至圓滿！
否則，他會永遠停留在現在這個境界，再無寸進，更別說煉虛之境。
只見天魔王，七成戰力，他才堪堪應付。
若天地魔王同出，豈非敗局？
從繁華都市，一路走上昆侖，再入這暗黑之地，撇下自己的美嬌娘們，為的不就是徹底鎮壓魔族，為的不就是修行大道之路么？
若月極神臺真有煉虛之道，又豈有不取之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