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當蝕骨血龍連同馮鐘山一同湮滅的恐怖波動徹底平息，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味時，楊天和軒轅靈才真正松懈下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癱倒在狼藉的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劫后余生的空氣。
累。
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遠比身體上的創傷更讓人難以抵御。
這一戰，看似時間不長，但每一步都行走在生死邊緣，無論是馮鐘山層出不窮的魔宗秘術，還是那最終召喚出的、擁有仙路第三步巔峰戰力的蝕骨血龍，都遠超他們此前的預料。
每一次防御，每一次反擊，都榨干了他們的心神與力量。
“那老東西……底牌還真不少。”
楊天咧了咧嘴，牽動了身上幾處被血煞余波擦傷的地方，疼得他吸了口涼氣。
戰劫紋帶來的力量增幅消退后，強行催動“輪回·幻滅”和“湮滅”法則的反噬開始顯現，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
軒轅靈側過頭，陽光下她精致的臉龐帶著明顯的倦意，但那雙眸子依舊明亮如星。
她看著楊天略顯狼狽卻依舊帶著幾分不羈笑意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
“確實……差點著了道。不過，”她嘴角微微上揚，“最后那一指，很厲害。”
“那是，”楊天毫不謙虛，“也不看看是誰出的手。當然，你那一下時間凝滯，才是關鍵。”
他指的是軒轅靈拼著受傷也要為楊天爭取那一瞬的時機。
軒轅靈沒再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那片被血龍肆虐過的焦土，以及遠方玄武宗方向的天空。
那里的戰斗光芒似乎已經黯淡了許多。
“玄武宗那邊……應該差不多了。”
楊天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掙扎著坐起身，“歇夠了？該回去看看了，宋叔他們估計等急了。”
“嗯，回。”
軒轅靈也撐起身體，時序戒流淌出溫和的能量，緩慢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和精神。
……
玄武宗。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戰后特有的狼藉與喧囂之后的寂靜。
護宗大陣的光芒徹底黯淡，僅剩下稀薄的能量在勉強維持著形態。
寒玉臺階上遍布著凝固的暗紅血跡、法寶碎片和魔宗弟子的殘骸。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焦糊、各種靈力殘渣以及玄冰寒氣的氣息，濃烈得化不開。
但彌漫在玄武宗弟子和仙宗聯軍之間的，卻不再是絕望與恐慌，而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激動與勝利的澎湃。
大規模的廝殺早已停息。
十大魔宗大敗。
九位魔宗之主死了六個。
只有鐵元，陰九幽，莫無聲三人逃了。
天驕們倒是追了，但可惜，沒追上。
不過縱然如此，這一場勝利對于玄武宗而言，依舊是空前的。
簡單計算了一下敵我損失后，天驕們一個比一個激動。
十大魔宗聯合，人手超過五萬。
經此一役……
悉數隕落！
毫無疑問，此戰……
大捷！
戰場上，金嶼仙宗、太上宗、天道宗、玄靈宗等各宗弟子，正與玄武宗幸存的門人一起，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戰場
釋小龍那锃亮的大光頭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正指揮著幾個天道宗弟子將一堆被凍成冰坨的魔修尸體搬到指定區域。
嘴里還嚷嚷著：“嘿，這冰疙瘩夠結實的，回頭當景觀石擺宗門門口，看誰還敢來犯！”
這話，讓身邊卓不凡等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復雜。
這和尚……
腦回路果然清奇。
另一邊，宋一宣和赤木晴子則在協助玄武宗的醫修救治傷員。
東方裕則陪著父親東方正源、宋言之、道無涯、虞紅衣等一眾宗主級人物，站在一處稍高的斷崖上，俯瞰著戰場，臉上帶著欣慰與凝重交織的神情。
玄武宗宗主孔休在幾位長老的攙扶下也站在那里，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感激與一種沉重的釋然。
大長老孫玄正在他身邊低聲匯報著戰況。
“……宗主，初步統計，十大魔宗來襲五萬余人，除馮鐘山，鐵元、陰九幽、莫無生四人重傷遁逃外，余者包括五位魔宗之主，以及其麾下骨干長老、精銳弟子，盡數伏誅！俘虜約三千，皆是重傷或低階弟子。”
孫玄的聲音無比復雜，那是激動與悲痛交織的結果。
孔休深呼吸開口：“我宗及前來相助的各位朋友傷亡情況如何？”
孫玄開口：“我方……玄武宗弟子戰死八百七十三人，重傷近兩千。各宗援軍亦有近百位道友不幸隕落，傷者數百。此戰……慘烈，但，我們勝了！玄武宗，守住了！”
孔休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有淚光閃動。
他看向東方正源等人，深深一躬：“東方老弟，宋兄，道兄，虞仙子……還有諸位道友！”
“今日玄武宗遭此大劫，若非諸位及時援手，鼎力相抗，后果不堪設想！”
“此恩此德，玄武宗上下，永世不忘！”
“請受孔休一拜！”
東方正源等人連忙上前攙扶。
“孔兄言重了！”東方正源肅然道，“仙魔之爭，自古如此。玄武宗乃我正道柱石，同氣連枝，豈容魔宗猖狂？我等馳援，乃分內之事！”
宋言之也點頭道：“不錯！孔宗主不必如此。此戰能勝，亦是玄武宗上下浴血奮戰，眾志成城的結果。尤其是孔宗主力抗四魔，壯哉！”
“阿彌陀佛。”釋小龍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雙手合十，難得正經地說道，“孔施主，逝者已矣，生者當勉。此戰雖勝，亦是無數英魂以命相搏換來的安寧。玄武宗當盡快休養生息，撫慰英靈，方不負此戰。”
孔休重重點頭：“大師所言極是！”
就在這時，兩道流光自遠方天際落下，正是楊天與軒轅靈。
“楊老弟，軒轅小姐！”
東方裕率先留意到了兩人的抵達，他的眼中滿是激動之色。
身邊諸多天驕的目光也紛紛鎖定在了楊天和軒轅靈兩人的身上，他們看向兩人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崇拜之色。
——當他們這些天驕還在跟魔宗弟子苦苦奮戰的時候，楊天和軒轅靈已經開始追殺馮鐘山這等宗主級高手了。
雙方之間的差距簡直大的嚇人。
“小天！你們回來了！”
宋言之看到兩人雖然氣息有些萎靡，但并無大礙，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孔休更是激動地迎上兩步：“楊天小友！軒轅姑娘！二位……二位辛苦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楊天，充滿了感激與驚嘆。
隨后安撫道：“馮鐘山到底是大衍魔宗之主，本身就已經是踏上了仙路第三步的強者，而且還幾乎擁有著整個大衍魔宗的資源調配權限。”
“他的手段層出不窮，殺不了他也是正常。”
其余眾人也紛紛勸說。
“對，這馮鐘山在玄武州之中也算得上是一代梟雄了，多少人想殺了他都無法做到。”
“你們能夠將馮鐘山逼到這個份上已經十分不易。”
“何況，玄武宗大戰，若非有楊先生您出手相助，現在結局如何，還是個未知數。”
眾人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都看到了楊天和軒轅靈的動作，知道他們是去追殺馮鐘山這個罪魁禍首了。
但馮鐘山是什么人啊。
大衍魔宗之主！
正如同孔休所說的那樣，人家不光擁有著強大到堪稱恐怖的戰斗力，其本身更對大衍魔宗擁有著絕對的掌控力，所能夠操控的資源也是十分龐大的。
這位既然敢帶人來襲擊玄武宗，勢必提前做足了準備，就算是計劃最終失敗，也必定是擁有著逃離的本事的。
別說追出去的是楊天和軒轅靈這兩個小輩了，就算是東方正源等仙路第三步的強者，怕是結局也不會有什么變化。
然而就在眾人思緒剛剛落下的時候……
楊天干咳兩聲說：“各位，馮鐘山死了。”
孔休說：“我知道馮鐘山逃了，沒事的楊先生，他畢竟是……等等！”
話沒說完，孔休反應了過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楊天，呼吸急促，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周圍眾人的眼中也同樣寫滿了震驚之色。
他們的目光盡數鎖定在了楊天和軒轅靈兩人的身上。
宋言之說：“小天，你剛說馮鐘山他……”
楊天開口：“死了。”
“該說不說，這老小子還是有些本事的。”
“不過，終究還是漏算了一步。”
他簡單將此前的戰斗細節說了一下。
“最終，他死于我和靈兒的聯手。”
楊天表情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斷崖。
孔休臉上的寬慰和勸解瞬間凝固，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仿佛沒聽懂楊天的話。
他身旁攙扶他的孫玄長老手臂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楊天。
東方正源、宋言之、道無涯、虞紅衣……
所有在場的宗主級人物，臉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震驚，無比的震驚！
他們想過楊天和軒轅靈能重創馮鐘山，甚至逼得他狼狽逃竄。
但從未敢想，他們竟能跨越巨大的境界鴻溝，將一位擁有諸多詭異手段、不惜燃燒生命召喚恐怖血龍的仙路第三步強者，徹底斬殺！
釋小龍直接蹦了起來，锃亮的光頭在陽光下格外耀眼，他指著楊天，聲音都變了調。
“臥……臥槽！楊石柱，你們倆真把那老魔頭給宰了？”
“他最后召喚出的那玩意兒最后可是能跟太上長老掰手腕的啊！”
卓不凡、宋一宣、赤木晴子、東方裕等年輕天驕更是目瞪口呆，看向楊天和軒轅靈的眼神，已經從敬佩變成了徹底的敬畏和仰望。
他們親歷了這場大戰的慘烈，深知馮鐘山最后爆發出的力量是何等恐怖。斬殺這樣的存在，簡直匪夷所思！
“還是那句話，這老東西臨死反撲確實有點東西。”
楊天揉了揉還有些刺痛的眉心，接上了自己剛才被打斷的話，差點被他那血龍自爆的余波給卷進去。不過嘛……”
他瞥了一眼身邊雖然疲憊但眼神清亮的軒轅靈，笑道：“配合得好，總能找到破綻。”
楊天輕描淡寫，但眾人卻能從這平淡的語氣中感受到那場發生在遠方追逐戰的兇險與慘烈。
以仙路第二步巔峰修為，配合時序仙宗的傳人，硬生生磨死了一個燃燒生命、操控第三步巔峰邪物的魔頭！
這戰績，足以震動整個玄武州，乃至整個瀛洲！
“嘶……”
孔休終于倒吸一口涼氣，掙脫了孫玄的攙扶，踉蹌一步，對著楊天和軒轅靈深深拜了下去。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震撼與感激。
“楊天小友！軒轅姑娘！請再受孔休一拜！”
“二位不僅救了我玄武宗全宗上下，更是為我玄武宗永絕后患，斬殺了馮鐘山這個心腹大患！”
“此恩……此恩玄武宗無以為報！”
“日后但有所需，玄武宗上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帶著激動后的顫抖。
馮鐘山一死，大衍魔宗必定元氣大傷，群龍無首。
其余潰逃的陰九幽、莫無生、鐵元三人根本難成氣候，玄武州魔宗勢力經此一役，恐怕數百年都難以恢復元氣！
這份恩情，不光對于對玄武宗而言重逾山岳。
但凡是玄武州仙宗，都該對楊天表達感謝。
楊天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孔休。
“孔宗主言重了，快快請起。”
“馮鐘山喪心病狂，勾結魔宗，意圖滅絕玄武宗，人人得而誅之。我們不過是做了該做之事。”
被楊天攙扶起來的孔休上下打量楊天，越看越喜歡。
這位被孔致仁竭力推薦的小輩天賦心性都是上上之選，他們能和楊天這等人物有交情，絕對是玄武宗的榮幸。
收回思緒，孔休說：“對了，你們可曾受傷？”
楊天和軒轅靈互相對視，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傷勢倒不算太大。”
“就是累了點。”
軒轅靈接過話茬：“要是能大吃一頓就好了。”
孔休笑了。
“來人！”
“備酒宴！”
“今日起，玄武宗大宴七日！”
“歡慶……”
“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