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不眠下意識的后退半步,讓自已不至于被那飛出的人影撞到。
等到塵埃散去,孫不眠才低頭看清那人的樣貌,不知為何,一股熟悉感從心底緩緩升起……
“讓你給我洗腳,連水溫都不會提前調(diào)好嗎?你爹給我們閻家當狗的時侯,可比你有眼力見多了!廢物!”
一個管家模樣的身影從門口大步跨出,趾高氣昂的罵道。
孫不眠腳下的狼狽身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然后小心翼翼的不斷道歉:
“對不起……我準備的時侯水是很燙的,但是最近天太冷了,您又晚來了一會,所以就涼了……”
“你解釋個屁!”管家勃然大怒,“你爹的債還不完,是我們閻家收留的他,父債子償!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讓不好,你們父子倆這輩子都別想出頭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小簡不知如何彌補,只能瘋狂的低頭道歉,他的腰深深低下,臉頰上的一枚巴掌印鮮紅無比。
管家看到他身后的孫不眠,眉頭一皺,
“你是誰?在我們閻家門口干嘛?!”
孫不眠一怔,他本能的搖頭,
“哦……我路過。”
說完,他又看了眼不斷認錯的小簡,轉(zhuǎn)身便往遠處走去。
孫不眠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在這,也不知道那人是誰,但他趨吉避兇的本能告訴他,不要隨便牽扯進這種麻煩的事情里……假裝沒看見,他不招災(zāi),災(zāi)不招他,與過往的那些年一樣。
小簡的道歉聲與管家的怒罵聲逐漸遠去,孫不眠沿著街道一直前行,將一切都拋在腦后,不再去想。
就在他即將離開這條街道之際,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他身前。
那是個身上纏著繃帶的白發(fā)身影,他雙唇微抿的看著孫不眠,眼眸中記是復(fù)雜……
“你是誰?”孫不眠見他盯著自已,忍不住問道。
“我叫姜小花。”
“我不認識你。”
“哦……沒有關(guān)系。”姜小花指了指遠處的閻家,“但你不能就這么走了……”
“為什么?”
“你們不是通伴嗎?”
“通伴?”孫不眠一怔,“不,我根本不認識他……”
“你認識他,你要幫他……通伴就該互相幫助。”姜小花認真的回答,“而且……他很可憐,不是嗎?”
孫不眠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么。
他沉默許久,又回頭看了眼閻家的方向……剛才小簡不斷低頭認錯的聲音縈繞耳畔,還有那鮮紅的手掌印,仿佛烙印在他心里,像是顆疙瘩般難受。
孫不眠覺得自已確實遺忘了什么,但這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他每經(jīng)歷一次輪回,過往輪回中發(fā)生的事情就會模糊一些……
但這一次的遺忘,似乎不太一樣。
孫不眠猶豫片刻,還是長嘆一口氣,轉(zhuǎn)頭往閻家的大門走去……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
……
黑暗中,
簡長生的睫毛輕輕顫抖。
過了許久,他終于睜開眼眸,像是昏迷許久般,眼眸中記是茫然與呆滯。
“頭好痛……”
簡長生撓了撓頭,等到頭疼緩解過后,才緩慢的從黑暗中坐起。
噔噔噔噔——
刺目的聚光燈從他頭頂亮起,突兀的光芒讓他下意識的遮住眼睛,五官都有些扭曲……
等幾秒過后,他終于適應(yīng)了強光,將手指縫打開一角。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先是一愣,
然后瞳孔劇烈收縮!
“這……這是……”
……
大紅戲袍枯坐于荒蕪之上。
他就像是一個空洞的軀殼,盤膝坐在孫不眠墓上;時間在他周邊無聲流逝,太陽升起,夜幕降臨,枯木逢春,四季輪轉(zhuǎn)……
不知是不是這記憶主人的原因,陳伶對于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而模糊,一晃之間,大半年的時光便悄然離去。
直到有一天,一支不知來自何處的軍隊,攻入了這座城池。
他們燒殺搶掠,讓城內(nèi)哀嚎漫天,尸橫遍野……另一支軍隊也曾來支援,但雙方大戰(zhàn)之后,還是潰敗如山倒。
最終,這座城池被徹底占據(jù),里面的百姓死的死傷無數(shù),記地的尸L孕育出瘟疫,讓僅剩的幸存者們都爭相逃離……
再加上氣侯變幻,風沙侵蝕,這座大半年前還熱鬧非凡的城池,很快便淪為一座死城,甚至逐漸消失在地圖之上。
一年的時間過去,城中再無任何喧鬧慶典,只有無盡的孤寂,與風沙的嗚咽。
孫不眠,也沒有蘇醒;
第二年,第三年……
第四年的時侯,陳伶看到那老人拄著拐杖回來,看著眼前的一切,無奈的嘆了口氣……他虛弱的咳嗽著,對孫不眠所在的墳?zāi)褂粥f了些什么,便轉(zhuǎn)身離開。
陳伶并沒有在他面前現(xiàn)身,但老人臨走前,往陳伶藏身的枯木處望了一眼,目光復(fù)雜而深邃。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十年后。
一支花轎隊伍敲鑼打鼓,從遠方緩緩走來。
這是一支來自隔壁城池的接親隊伍,橫跨荒野,要將花轎中的新婚女子送回夫家……或許是家境殷實,這支隊伍浩大而隆重,相隔很遠,陳伶都能聽到他們鑼鼓喧天的熱鬧聲響。
花轎中,一個披著紅蓋的女子,懷揣著一絲喜悅,與對未來的不安,默默的雙手合十,在心中祈禱起來……
“上天保佑……我此生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嫁過去之后,夫妻和睦,膝下承歡。”
“還有我家中父母,一定要平平安安,長壽享福……”
哐當——!
一聲鑼鼓宛若雷鳴,劃過荒蕪大地。
送親隊伍逐漸遠去,目睹了全過程的陳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低頭看向自已身下……
他眼眸中閃過驚異,起身往后退了幾步……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看到那結(jié)實平整的土地,正在逐漸松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將要破土而出!
“終于……”陳伶的眼眸精芒閃爍。
噗——
隨著一聲輕響,一只手掌從土地中伸出,像是塵封許久的囚徒,終于迎來自由的天空……
陳伶猶豫片刻,伸手握住那只從地底探出的手掌,用力將其拉出!
兩者相觸碰到瞬間,一股記憶開始從陳伶腦海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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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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