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九諦印!”
一代祖師雙眼微瞇,眸底精芒流轉,似能穿透那煌煌佛光與驚天動地的碰撞,直抵了因創印的根源深處。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能量轟鳴、氣勁翻騰的戰場上,如一線清泉般奇異而穩定地流入每個人耳中。
“《大日經》有六大緣起之說——地、水、火、風、空、識。六大周遍法界,體性圓融,互具互攝,成就一切萬法。你這一印之中,佛光熾烈如大日凌空,是謂‘火大’;掌印鎮落,厚重如須彌承載,是謂‘地大’;印法流轉,生生不息,變化無方,暗合‘水大’之潤澤與‘風大’之無礙;印出而虛空震蕩,是謂‘空大’;而印訣所指、心念所至、佛威隨行,分明是‘識大’之妙用。六大緣起,竟隱隱被你統攝于一印運轉之間。”
他略作停頓,目光愈發深邃銳利,仿佛在拆解著這世間最精微玄奧的機關。
“不止于此。密宗修行,講究身、口、意三密相應。你結印之手,姿態萬千,契合諸佛菩薩本誓,是謂‘身密’;口誦真言,咒音撼動天地法則,是謂‘口密’;心觀佛國,意念純粹如一,引動無邊佛力加持,是謂‘意密’。三密在你手中,已非單純修持法門,而是化作了克敵制勝的無上武道根基。”
“再看《金剛頂經》,闡發金剛不壞、真實不虛之理,破一切虛妄障礙。你這‘卍’字光印,旋轉不休,光芒璀璨奪目,其性至堅至銳,無物不破,無障不摧,正是金剛之性的極致體現。佛光普照之下,萬法皆顯虛妄,唯此印真實不滅——破滅萬法,度化一切,好一個‘破障無匹’!”
一代祖師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冽與贊嘆。
“你這九諦印中藏納的,又豈止是幾門密宗武學?分明是將密宗經藏的浩瀚精義熔于一爐,更將諸般手印玄奧,盡數化入武道攻伐之中。”
“印為武,諦為禪,九印九諦,印落諦顯,武行禪隨……此等境界,已暗合密宗‘即身成佛’之根本義理,了因,你之才情,確屬驚世,只是……”
他話音微頓,眼底銳光乍現。
“你竟想在這生死搏殺之間,以武證禪,以殺伐行度化之事?當真……狂妄至極,卻也……驚艷至極!”
面對一代祖師這抽絲剝繭、直指核心的剖析與堪稱極高的評價,了因依舊古井無波。
他氣血如烘爐內蘊,周身塵埃不染,狂暴的能量亂流至其身前數丈便自然平息。
“祖師既然對貧僧的‘九諦印’如此推崇備至,剖析入微,想必已深知其妙。既如此……”
他緩緩抬起眼簾,目光如冷電般射向一代祖師,那平靜之下,是滔天的殺意與絕對的自信。
“——不如,便讓貧僧以此印法,送祖師早登極樂,得證寂滅。如何?”
“呵……”
一代祖師聞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聲里浸著霜雪,眼底寒芒如刃,倏然掠過。
“送本祖師寂滅?了因,你可知,密宗一脈,源流何在?這龍象般若功,又是何人嘔心瀝血,融匯佛武,開創而出?”
了因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那笑容在他出塵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怎么?祖師欲與貧僧攀扯香火之情,論資排輩,以求茍延殘喘不成?”
“可惜,貧僧眼中,唯有佛法真諦與腳下之路。阻路者,無論其源出何處,是何身份,皆須……寂滅!”
“好!好!好!”
一代祖師連道三聲“好”,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冷,更重,最后一聲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帶著滔天的怒意與一種被徹底觸逆的威嚴。
“好一個‘阻路者皆須寂滅’!好一個欺師滅祖、數典忘宗之輩!本祖師今日,便要好生看看,你這逆徒,究竟有何等依仗,敢行此悖逆狂狷之事!”
話音方落,一代祖師那尊通天徹地的法相身后,龍象驟然仰首長嘶,其聲如萬雷齊鳴,震蕩虛空!
法相周身,十三重龍象般若功的磅礴偉力化作實質般的金色波紋,層層擴散。
更令人心悸的是,法相通體綻放出渾厚無匹、堅不可摧的金剛光芒——正是那臻至化境、萬劫不磨的金剛不壞神功加持!
其身后龍象虛影怒目圓睜,對著了因身后的龍象虛影發出震天撼地的咆哮,同為一十三重龍象般若功的磅礴偉力,在這一刻分庭抗禮,互不相讓!
面對這融合了金剛不壞神功的十三重龍象威壓,了因卻只是低眉垂目,唇齒輕啟,吐出一字:
“搬山。”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只有一股莫名浩瀚、沉重、仿佛承載了無盡大地厚德與星穹重量的“勢”,被無形之手攫取、凝聚,化作無形的枷鎖,沉沉壓落!
一代祖師那巍峨法相竟也微微一滯,周身流轉的金剛不壞神光泛起圈圈漣漪,仿佛有無形山岳正疊壓而下,連空間都在這份沉重中微微扭曲。
他眼中終于掠過一絲凝重。
“神通,搬山!”
了因聞言,嘴角那抹譏誚的冷笑愈發明顯。
他緩緩抬起眼簾,目光如最鋒利的冰刃,掃過一代祖師那巍峨萬丈、金光璀璨的通天法相。
“神通——大小如意!”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變化,在剎那間發生!
了因那原本與常人無異的真身,仿佛打破了某種固有的界限,開始以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膨脹!
血肉、骨骼、筋絡、毛孔……每一寸軀體都在轟鳴中擴張,并非虛幻的法相,而是實實在在的肉身在暴漲!
十丈、百丈、千丈、萬丈……其勢不止,竟在眨眼間超越了萬丈之限,并且仍在攀升!
最終,當那充塞寰宇的身影停滯增長時,他已頭頂蒼天,腳踏虛淵,身形之巨,竟比祖師那萬丈金剛法相還要高出整整一頭!
這不是法相,不是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施展“大小如意”大神通后的真身顯化!
肌膚之下,氣血奔流如星河倒卷,每一次呼吸都掀起席卷天地的颶風,周身自然散發的威壓凝如實質,令方圓數萬里的空間顫栗哀鳴,連星辰光芒都仿佛在這具肉身之前黯然俯首!
而隨著真身膨脹,了因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血氣自毛孔中奔涌而出,瘋狂灌入手中那柄已顯渺小的“鎮獄降魔杵”。
血氣纏繞、包裹、熔鑄……降魔杵隨之暴漲,頃刻化作一柄與他此刻真身相稱的擎天兇兵!
此刻,一代祖師那原本需要眾生仰望的萬丈金剛法相,其視線卻不得不……向上掃過。
他看到了因那如天柱般矗立的雙腿,看到了那覆蓋蒼穹的偉岸身軀,最終,目光艱難地攀升,對上了了因那雙如同兩輪冰冷太陽般俯視下來的眼眸。
這種視角的逆轉,這種體型上的絕對壓制,配合了因那冰冷俯視、宛若神明審判螻蟻般的目光,構成了一幅極具沖擊力又帶著幾分荒誕意味的畫面。
“祖師身負金剛不壞神通,若貧僧僅憑‘搬山’一法,又怎敢行此……欺師滅祖之舉?”
了因真身開口,聲如洪鐘大呂,震得虛空片片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