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距離進入八十步之內，勇毅軍的火銃優勢得到了充分發揮。
一排排迸射而出的銃彈，越過了拒馬、鹿角等障礙的廢墟，“噼里啪啦”地擊打在闖軍士卒的盾牌上……
有些銃彈被反彈得四下里激飛……
有些則穿透劣質盾牌射殺了后面的步賊……
還有一小部分銃彈則被完好的拒馬、鹿角阻攔，直接釘在了拒馬和鹿角之上……
八十步的距離上，賊兵只要被銃彈擊中，不死也殘，絕無好下場。
然而許多的銃彈都是被盾牌激飛，先就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再擊中周邊步賊已經傷害不大了，有些甚至只是擦破了層皮。
再有就是那些穿透盾牌的銃彈，也是一樣的道理，被卸去近乎八成力道的銃彈，殺傷力幾乎為零，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殺傷力弱，卻并不等同于威力弱，也并不等同于整體的效果弱！
每一輪的火銃齊射都有近千桿，其威力自不必多言。
而第一排射擊完畢后，會立刻向左跨出一步，為身后的銃兵讓出前進通道，而他們則原地蹲下，為火銃裝填子藥。
與此同時，第二排則會跨步向前行進兩大步，再順勢舉銃射擊，而后便一如前排銃兵那般，左胯一步蹲下裝彈，接著就是第三排向前跨行兩步，舉銃射擊。
在第三排射擊結束的時候，第一排也正好為火銃裝填完子藥，此刻已然成為最后一排的原第一排銃兵，則迅速起身跨步向前，舉銃射擊。
如此周而復始，每一輪火銃射擊完畢，后一排銃兵都會向前行進兩大步，將戰線不斷向著闖賊軍陣推進。
…………
前兩輪的火銃齊射，給賊軍造成的傷害并不大，但其威勢給賊軍的壓迫感卻出奇的高。
一聲聲慘叫在賊軍前幾排士卒中傳出，雖然他們所受的銃傷并不嚴重，可被銃彈擊中的一剎那間，仍然忍不住會大聲嚎叫。
許多不明真相的賊兵聽到接二連三的慘叫聲，無不以為他們都是被官兵的火銃重傷，才會如此慘嚎不斷。
再加上剛才三輪火炮齊射，數千顆鐵炮子呼嘯著砸下來，給他們心里造成的恐懼，竟然出現了逃兵……
他們雖然沒有敢于膽大到轉身逃跑，可雖然人依舊面對著戰場、面對著正踏步殺上來的官兵，但腳步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向后悄悄退卻。
“草，老子砍了你個慫包。”
李彌昌一聲大喝，揮刀就斬殺了一名悄悄退縮的賊兵，他同時大喊著：“操刀，有臨戰退縮的，都給老子砍嘍！”
見他動了真格，許多賊兵不敢再向后退，只得硬著頭皮往前面擠上去，生怕李彌昌和他親兵的戰刀會砍在自己身上。
“李彌昌，干球子呢？”
劉體純匆匆趕來，見面就大吼道：“帶人殺上去，不能在這邊等著挨打。”
他聲嘶力竭般大吼：“肉搏，沖上去肉搏，別個教官兵再射銃啦！”
一句話點醒了李彌昌，他大聲吼道：“劉爺瞧好吧，俺定能殺退狗官兵。”
李彌昌接著便開始組織各小頭領，集合各自人馬向著迎面而來的勇毅軍銃兵發起了死亡沖鋒。
“弓手，放箭，不要停！”
劉體純一面大聲喝令弓手繼續放箭，企圖用箭雨阻止勇毅軍銃兵近前，一面大聲傳令命任繼榮、辛思忠率領步賊，從側翼包夾勇毅軍銃兵。
同時，劉體純還不忘派人傳令給劉汝魁和馬世耀二人，要他們壓制住騎兵馬隊，未得軍令前，萬萬不可擅自出擊。
…………
火炮轟鳴之聲，同樣震驚了正在行轅中休息的闖王李自成本人。
所有人都驚動了，整個行轅里瞬間熱鬧了起來，人來人往，既氣氛緊張又顯得十分雜亂無序，就連闖王李自成、軍師宋獻策、先生牛金星等核心人物，也都是一臉囧逼的神情。
中軍李友忙著穩定行轅的秩序，而吳汝義則率領數十親兵守護在闖王李自成等人身邊，以防有人趁亂生事，也為了闖王的軍令能夠及時向外傳達。
“子宜，派人去瞧瞧，是啥情況。”
吳汝義見闖王下了令，忙大聲接令，立刻安排親兵去前線詢問情況。
宋獻策搖著羽扇在一旁，輕聲說道：“大元帥，張誠這是拼命啦。”
李自成的神情比較怪異，他一言不發，扭頭看向了牛金星，道：“先生以為，這個張誠真的會是來拼命的么？”
牛金星心中很是滿足，在他看來闖王每遇大事必先問詢與他，這讓他深刻體會到了自己在闖王心中的地位，滿滿的成就感。
“張誠非善類，我想他必然能夠看出所處之劣勢。”
牛金星說了一半話，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可以他之能，就算處于劣勢，也不必主動上來拼命的啊。”
他說完了這一句，目光卻看向了宋獻策，希望他接著繼續說。
“啟東說的很對。”
宋獻策會意后，自然不能不接招，他先是肯定了牛金星的見解，才又繼續說道：“不過，張誠的應對之法，確實顯得十分怪異。”
他以左手的羽扇，輕擊右手的手掌，繼續分析道：“照理，張誠當趁我大軍尚未將其徹底合圍，引兵退回新城大營……又或是直接收兵退守開封府城。
如此……才是上上之策。”
宋獻策說到這里時，也是眉頭深鎖，喃喃著：“斷斷無主動向我大軍進攻的道理呀。”
“對啊。”
牛金星這時候也插言說道：“這也正是我想不通之處。”
他臉上滿是疑問的神情，道：“他以區區不足兩萬兵馬，向我十幾萬大軍進攻，這……這無異于‘以卵擊石’啊！”
“哼。我就不信，他張誠再能，區區一萬多人馬，還能有何作為？”
闖王李自成大手一揮，繼續說道：“走，登臺，咱們一起去瞧瞧，這個張誠究竟想要干嘛！”
他說完便一馬當先，向行轅外的那處高臺行了過去，宋獻策、牛金星相視一眼后，緊緊跟隨著一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