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霧氣凝成的虛幻輪廓,此刻竟然開始呈現出羽毛的紋理,泛起一層微弱的虹彩流光,那些紋理細膩而真實,每一根霧羽的邊緣都清晰可見。
鳥喙不再是虛無的霧氣,而是有了微微的硬質觸感,輕啄他指尖時,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癢意。
隨著陳歲停止法力灌注,小鳥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振翅從他指尖飛起,繞著他盤旋了三圈,然后停在他的肩頭,用鳥喙輕輕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陳歲伸出手,再次觸碰它。
這一次,觸感更加真實。
那些羽毛不再是虛無的霧氣,而是有了微微的彈性和溫度——不是活物的溫熱,而是一種介于真實與虛幻之間,難以言喻的質感。
他能感覺到,這只小鳥,已經有了某種程度上的“存在”。
雖然這存在還很脆弱,脆弱到只要他心念一動,就能讓它重新化為霧氣。
但在它存在的這一瞬間,它就是一只活生生的鳥。
“化假為真……”
陳歲低聲自語,目光落在掌心的霧海蜃珠上。
沒想到還真能做到。
雖然也算取了巧,并不是真真正正的憑空造物……
這樣看來,那些從珠子中涌出的蜃霧,不僅僅是幻象,更像是某種介于虛實之間的“可能性”,當注入的法力足夠強大時,這種可能性就會坍縮成短暫的現實。
雖然只是曇花一現,但已經足夠驚人……
試想,如果在戰斗中,他制造出一片對自己有利的地形,哪怕只能存在幾息,也足以改變戰局。
又或者,在需要隱匿行蹤時,他用蜃霧制造出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分身,讓分身去引開敵人,而自己悄然潛行。
這顆珠子的價值,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大得多。
肩頭的小鳥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緒,輕輕啄了啄他的耳垂,發出一聲細微如同風鈴般的鳴叫。
陳歲轉頭看著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只小鳥。
小鳥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陳歲心念一動。
那只小鳥,瞬間化作一縷霧氣,消散在他掌心。
那些霧氣沒有散去,而是緩緩飄回他手中的霧海蜃珠,融入那片深邃的幽藍之中。
陳歲緩緩呼出一口氣來,掌心的霧海蜃珠已經恢復了那片深邃的幽藍,那只小鳥消失的地方,只余下幾縷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霧氣,正裊裊飄回珠中。
消耗頗大。
雖然只是維持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鳥存在了短短十幾息,而且那小鳥本質上依舊介于虛實之間,距離真正的“造物”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就是這點兒化假為真的嘗試,他體內的法力竟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被那顆珠子瘋狂吞噬。
若是維持的時間再長一些,或是制造的物體再大一些……
陳歲搖了搖頭。
“寄道之物,果然神妙。”
他低聲自語,并沒有去嘗試其他的能力,反而輕輕轉著手中的蜃珠,瞇眼看著上面折射而出的虹彩。
雖然這癡娘娘本領不高,奪取信仰的手段更是野蠻而又扭曲。
但不得不說,祂的確走出了自己的一套俗神道路。
眾生之毒與香火信仰緊密捆綁,那將這些東西用一件器物所承載不就得了?
不過這樣做的話,弊端也不是沒有……
普通器物無法承載信仰香火,所以就需要俗神割舍出去一部分權柄,甚至是大部分權柄。
而如果,像是癡娘娘一樣,本命寄道之物被敵人所奪的話……
陳歲看著手中的蜃珠若有所思,這種寄道之器應該就算癡娘娘這種俗神的根基所在,承載了祂近乎所有的力量本源與眾生因果。
難怪祂拼死也要守護那巨蚌,寧可硬抗我的劍氣也不愿提前遁走。
蚌殼破碎,道場崩塌,根基暴露……失了此珠,祂便如同被抽走了脊椎的蛟龍,空有其名,再無半分威能。
這便是“寄道之物”的極致體現,也是其最大的風險。
力量盡托于外物,固然能隔絕眾生之毒的反噬,保持俗神法身的相對純凈,但一旦這承載根基的法器被奪或被毀,便是釜底抽薪,萬劫不復。
今日癡娘娘的隕落,便是這風險最殘酷的詮釋。
想到這里,他把珠子舉到眼前,透過那片深邃的幽藍,看向里面隱約流轉的虹彩。
那些光芒在珠體深處緩緩游動,如同沉睡的蛟龍,又如同被囚禁的星河。
“有意思。”
他輕聲自語。
命運的一切饋贈,都早在暗中標注好了價格……一飲一啄,皆是命數。
癡娘娘此道看似安全,但修外物而不修己身,很容易在同階對敵時被人拿住弱點,剝離權柄。
不過若是普通的俗神之路,蓄養信仰與香火,又很容易眾生之毒纏身。
相較之下,他也說不好哪條路更好一些。
不過。
終歸是條不一樣的路。
心念落定,陳歲飛快點擊文字,從海上回返三癡鎮。
【無知者,你九靈飛步輕踏,身形不再如之前追殺癡娘娘時那般狂暴撕裂水流,如同離弦之箭,無聲卻迅疾地朝著海面破浪而去。】
【身后,沸騰海水留下的巨大空腔被無盡的海水迅速填充平息,只余下細微的氣泡和翻涌的暗流,濃稠的灰藍蜃霧在你上升途中已消散殆盡。】
【越往上,光線越發明亮,最終你破水而出,帶起一片晶瑩水花。】
【清冽的空氣瞬間涌入肺腑,驅散了深海的窒悶。】
【頭頂不再是濃霧籠罩的鉛灰,而是久違的天光,盡管天色依舊陰沉,海風帶著咸腥,卻顯得格外開闊。】
【環顧四周,茫茫大海,波瀾微起,盡管那艘承載你前來的礁石巨棺早已沉沒無蹤,但你已無需乘船。】
【你手持霧海蜃珠,珠體深處那片霧海似乎活了過來,緩緩旋轉,釋放出若有若無的虹彩漣漪,以你為中心,輕柔地向四周海面擴散開去。】
【前方海面上,原本茫然無序的稀薄霧氣,在你腳下翻涌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