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像是在心湖里砸下了一片漣漪，女人的話在陳歲的腦海中嗡嗡響起，絲毫不亞于剛剛接觸這個游戲時候的震驚。
常世很久之前就存在了？
各個時代的人們都通過不同渠道接觸了它？
以文字游戲的形式出現，是為了隔絕死亡與污染，這是一種保護？
最開始的常世玩家，親身去過常世？！
一條消息比一條消息勁爆，讓陳歲一時間都無法消化得了，過了許久才平靜下內心的浪潮來。
原本他還以為這游戲就是這十幾年間出現的，死宅姐、度母、蘇幕遮，這些高手只不過是比他早起步了幾年而已，只要他努力奮斗，遲早會追趕上這批人。
但現在來看，這特么哪是比他早起步了幾年，十幾年??？
最領先的那一批隊，怕不是領先了他一個世紀！
而且還是肉身參團！
他玩游戲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常世整個世界有多癲了，到處都是瘋狂和詭異。
只是通過文字，沒有畫面，他還能勉強做到游刃有余。
這要是讓他肉身參團，直面這些癲子，他根本想都不敢想，怕不是最開始直面山君的時候就嚇尿了……
這么說來，他之前的猜想完全正確？
常世真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可死而復生……
做選擇時的時?！?/p>
這些東西又該怎么解釋？
從女人嘴里聽到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真相，雖然解決了一些困惑，但陳歲腦海里的問號卻好像越來越多了。
之前一無所知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井底之蛙，所知有限。
如今跳出井口，他卻好似一粒蜉蝣見青天，目之所及，全是茫然與未知……
不過……
陳歲轉頭看向女人：“你是最初那批玩家？還去過常世？”
女人點了點頭，目光從容中帶著老玩家的自信：“當然。”
陳歲眉梢一挑：“那你怎么還這么菜？”
噗嗤……
“你連中三品都沒有吧？”
噗嗤……
“你這三十五年都干啥了？”
噗嗤……
“就算是條狗……”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別罵了別罵了別罵了……”女人只感覺對方的話像是刀子一樣，一刀接一刀的，專門往她心臟上捅，頓時只感覺一陣心累。
“我只是個輔助型的命格啊，而且我也根本不擅長戰斗。”
女人垮著臉，訴苦道：“是我不想變強嗎？本來打又打不過，我還怕死，之前肉身可以前往常世的時候，你知道死亡率有多高嗎？我根本不敢進啊！”
“之后被檔案署通緝，更是東躲西藏，既沒有渠道，也沒有機會，晉升條件又苛刻的要死！”
“三十年能到七品很了不起了好吧，你一個小屁孩懂什么，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嗎？！”
陳歲頓時就樂了：“小屁孩？菜就多練，沒見過你這么理直氣壯的，你還倚老賣老上了？”
打了個響指。
看到藤蔓再次收緊，女人頓時臉色一變：“小孩哥！小孩哥！有話好商量！”
連小孩哥都知道。
看來這一把年紀的老古董也沒少網上沖浪啊……
陳歲揮手松了松藤蔓：“你繼續，你說之后你被檔案署通緝，講講是因為什么被通緝的。”
女人這才松了口氣，苦笑了一聲道：“當初還叫第八局的時候，內部并不是鐵板一塊，里面派系林立，內斗嚴重?！?/p>
“之后我和侯毅雖然結了婚，但很快，侯毅被人算計派到了一處最危險的戰場，當時的任務是讓他死戰不退，但對面是一尊瘋掉的菩薩，所有人都沒有絕對的把握?！?/p>
“于是侯毅只好賭上一切，最后僥幸成功將那尊菩薩封印，然而自己也受到了時間律的影響，時間的流逝在他的世界里變得極為緩慢，整個人變成了植物人?！?/p>
“而當時他所在的那個派系斗爭失敗，當他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對他那一派的清算，于是我只好在他戰友的幫助下，帶著他亡命天涯?！?/p>
“我們改了名字，改了身份，找了一家很偏僻的療養院，我知道時間律總有被磨滅的一天，他總會從停滯的時間里醒來?！?/p>
“可這樣一來，新的問題也就隨之產生了。”
女人哀嘆了一聲，緊接著忽然又笑了，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被時間律影響，根本不會變老?！?/p>
“但我呢？”
“一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我根本不知道他會什么時候醒來，或許等他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垂垂老矣了，當時巨大的恐慌降臨到了我的頭上，讓我越發的焦慮。”
“如果他醒來，看見的是白發蒼蒼的我?！?/p>
“如果他醒來，我或許已經死了？”
“如果我死了，沒人照看的他出現意外，再也沒有機會醒過來呢？”
陳歲目光低垂：“所以你吃了長生不老藥?！?/p>
“對！”
女人用力的抿緊嘴唇，眼神悲哀而又無助：“所以那個人來到了我的面前，向我展示了長生不老藥的半成品。”
陳歲搖了搖頭：“說到底還是你主動吃的，這是你的選擇，雖然我能理解你的遭遇，但你好像也沒有聽上去那么無辜?！?/p>
女人慘然一笑：“是啊……”
“不管是紀薇薇也好，還是醫院里的那個女孩也好，她們都是用來煉制長生不老藥的犧牲品?！?/p>
“那些女孩失去了生氣，成就了我三十五年的青春不老?！?/p>
“可是……”
“可是……”
女人說到這里突然流下淚來，痛苦道：“如果早知道這些藥是用這些女孩的生氣煉成的，我當初根本不會服下那顆藥！”
“他曾經為了保護身后的普通人而戰，我又怎么能……怎么能將他捍衛的一切如此踐踏！”
“當初之所以服下那顆藥……”
“只是因為，我想讓他醒來時，不會覺得自己被時代所拋棄，依舊可以看到他最熟悉的東西啊！”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女人低垂著頭，大顆大顆的淚滴落在地上，突然感到身上的藤蔓一松，整個人瞬間跌了下來。
“你就是紀薇薇網上認識的葉子姐吧？”
陳歲看向女人，伸手從兜里掏出來了一串手工手鏈：“這是我從紀薇薇手上取下來的，本來是想在手鏈前祭奠她的亡魂的，但我忽然好像發現，有些事情我從根本就搞錯了。”
“巧克力不是關鍵，關鍵的是外面的包裝盒，所以那個人才會讓人去偷巧克力盒，而不是銷毀里面的巧克力?！?/p>
“你的禮物，恐怕從一開始就被調換了，才成為了害死紀薇薇的原因?！?/p>
“不過，我想紀薇薇已經被你治愈了，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無用功，因為這條手鏈就是最好的證據?！?/p>
女人淚眼婆娑。
捧起雙手。
手鏈搖搖晃晃的落入她的手里。
上面墜著一片翠綠色的薇草，歪歪扭扭的刻著‘活著’兩個字。
在陽光的折射下，葉片翻轉，緩緩露出了后面的四個小字——永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