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首爾。
邁入深秋的首爾裹挾著涼意，瑞草區的天際線在三星大廈精準切割下，化作雜亂的幾何體。
雷俊帶著陸羽，兩人站在這座首爾的地標建筑前，哪怕雷俊西裝筆挺，陸羽還是看出他的局促和緊張。
此刻的雷俊在三星面前，如同稚童和成年人的差距。
雷俊低頭再度檢查公文包，里面放著龍·OS的系統分析、小米公司的市場前景規劃還有誠意滿滿的報價表。
“走吧，陸校長。”雷俊緩緩深吸一口氣，抬腳向著大廳走去。
陸羽揉了揉眉心。
這幾天他休息的并不好。
連日的泡菜拌飯簡直要吃吐。
大廳的安保人員看見陸羽兩人，遠遠的迎了過來，臉上帶著泰迪犬看見生人的桀驁和輕蔑。
“你們來這里辦什么事情？”
雷俊將蓋著三星大夏分部紅章的邀請函拿了出來，“我們是大夏手機公司，來這里洽談業務。”
安保人員將橡膠棒夾在腋下，反復查看著邀請函，仿佛那張A4紙是假的一樣。
良久后，才淡淡開口，“去前臺登記吧，他們會通知領導。”
安保人員讓開身形，給兩人做完安檢，抬手示意前臺的方向。
從頭到尾，他們都很輕蔑。
“陸校長應該沒有經歷過吧，我們國內現在整體科技水平遠遠落后國外，想要做一些高端點的產品，只能低頭求人。”
雷俊邊走，邊向陸羽低聲解釋。
陸羽輕嘆一聲。
此時的大夏哪里有多少高科技產品可言，路上跑的基本是合資車，手里用的基本是外國牌。
這種情況，從高端市場到低端市場都是如此。
來到前臺，標準整容臉的接待露出無可挑剔的笑容，接過邀請函，“你好，是約了李宗熙社長對嗎？”
雷俊點點頭，李宗熙是三星屏幕的負責人。
“請稍等，我看下社長的今日安排。”接待垂眼敲打著鍵盤，很快抬頭道：“李宗熙社長今天的日程已經排滿了，抱歉。”
滿了？
雷俊看下日期，再看向前臺身后的鐘表，“我是按照時間來的，你再核實下。”
“抱歉，一切以三星總部為標準，今天日程確實滿了。”
無法言語的屈辱直沖雷俊天靈蓋，將那張代價頗大才搞來的邀請函死死攥在手里。
最終只能不甘心的問道：“那我們可以在大廳里等嗎，如果李社長有空請通知我們。”
“請便。”
雷俊和陸羽轉頭走向大廳的沙發，像他們這樣的人還有不少。
這一等，便是五個小時。
陸羽看著墻上的時鐘滴滴答答，跳動聲與大廳中的三星廣告混雜在一起。
廣告中是剛上市的Omnia II手機，正極力宣傳著“全球首款AMOLED觸屏”。
而這塊目前業內最為頂級的屏幕，就是雷俊此行目的。
公文包里放著他擬定的訂單，預估前期是需要300萬臺手機屏幕。
信心滿滿的以為對方會坐下來洽談，可沒想到連面都見不到。
大廳的中央空調仿佛不要錢一樣玩命的吹，風口正對著陸羽這群連會客廳都進不去的人。
陸羽轉頭看向雷俊，這位在國內商界絕對算是大鱷的人物。
他抿著嘴坐在那里一言不發。
西裝依舊平平整整，看不到絲毫褶皺，唯有緊握的雙手暴露他的內心。
是否從此刻開始，讓他后來下定決心一而再再而三的創業，陸羽無從得知。
傍晚時分，兩人終于被一名自稱“崔經理”的年輕職員領進會議室，職員端著速溶咖啡，“咚”的一聲砸在會議桌上。
“崔經理，我們是來……”
沒等雷俊開口，便看也沒看的將合同推回去，“李社長已經知道了，你們想訂購AMOLED屏幕，目前三星產能優先供給諾基亞和三星，大夏客戶至少要等到2012年。”
也就說，想要三星生產，要到三年后才有可能。
雷俊咬咬牙，有龍·OS搭載的小米系統，他有自信打開市場，將合同中的條款指給崔經理，“我們愿意付出比市場價高10%的價格。”
崔經理看也沒看，靠在椅背上，露出混雜著憐憫和優越感的笑，“雷俊先生，你認為三星缺訂單還是缺錢？我們上季度液晶屏幕營業利潤是1.2萬億，是你們大夏廠商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1.2萬億，自然是韓元。
約是六七十億大夏幣。
液晶屏幕僅僅是三星的其中的一個業務。
“我是用來做手機的，大夏的市場廣闊，屏幕訂單我保證五年期間，以后每年增加20%。”
崔經理的電話忽然響起，他邊拿手機邊說道：“大夏的手機，你們配用這么好的屏幕嗎，你們不是喜歡用奇美的屏幕嘛。”
奇美屏幕是富士康旗下的公司，大夏山寨機廠商最喜歡用的屏幕，因為價格足夠低廉。
然而技術上，卻是整整落后市場一代多，很難恭維。
崔經理接起電話，快速向著門外走去，那口十分古怪的英語，倒是聽出“蘋果”、“緊急會議”的字樣。
甚至連招呼都沒有和他們打。
離開三星大廈，夜幕中驟然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冷雨刺骨，兩人鉆進旁邊的炸雞店，隨便點了些食物。
兩人端起啤酒輕碰一聲，皆是一口下肚，雷俊滿懷歉意的看向陸羽，“抱歉了，今天帶你白跑一趟。”
陸羽聽出了雷俊的弦外之音，詫異道：“雷俊，你不會還不死心吧，李社長連面都不露，派個經理就打發咱們。”
“等到拒絕的話從李社長口中說出，我才會尋找別的合作商。”雷俊看著啤酒在杯中升騰，低聲道：“既然要做產品，就要讓大夏的老百姓用上最好的技術。”
瑪德。
真瘋子。
陸羽心中暗罵。
他自問，自己是絕對丟不起這個臉，吃了一整天的閉門羹，竟然還計劃繼續磨下去。
“來吧，嘗嘗西八國的炸雞。”雷俊將炸雞推到陸羽面前。
陸羽無奈的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味同嚼蠟。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兩人就住在瑞草區的酒店中，每日都來這里預約李社長。
終于，在三天后，前臺接待給了他們答復。
“李社長今晚有空。”